“没想到,终擂之上,遇到的竟是东奥败军。”
陆昭平气息虽重,目光却沉静如渊:“乌戎若忘了败绩,今日便帮你记起。”
几番车轮恶战,两人体力皆已濒临枯竭。陆昭平刚刚在对阵安虞士子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时,连续快速的以攻为守,耗费体力巨大气息粗重,身上也多处受伤,汗珠混着血水泥尘自额角滚落。
“可恶!”这个姿态激怒了兀术,如一尊移动的山,双臂微张,封住所有角度,步步压来。兀术虽仗着天生悍勇,步伐亦不复先前沉稳,肋下那道翻卷的伤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渗出的鲜血已染红半身,每步也皆在青石上留下暗红印记。
他周身破绽大开,那遍布的内甲的铆钉却将每一处破绽都化作了死亡的陷阱。
“放心,在我手里,不让你死!”陆昭平淡淡地道。
“你若跪地求饶,我也可以赏你全尸。”兀术冷笑道。
陆昭平不与其啰嗦,提气步走龙蛇,以闪避周旋为主——对方是乌戎王储真不能让他死。头颅、心口等要害皆不可击。目光扫过其被撕开的裤管,隐隐看到护膝上寒光闪烁,而背面膝窝处……
“东奥鼠辈!只会逃窜吗?!”兀术怒吼一声,巨大的拳头裹挟着腥风直轰面门。
陆昭平侧身滑步,堪堪避过锋芒,右腿一记低扫,猛踢其作为支撑脚的膝窝!
“呃!”兀术膝窝剧痛,猝不及防,单膝跪倒。
陆昭平趁势后撤,抱拳欲礼——按礼,此击已分高下。
然而,兀术却暴怒跃起,兽性彻底压过理智:“找死!”他如炮弹般弹射而至,左手铁钳般扼住陆昭平脖颈,将其掼向地面!
“呃啊!”窒息剧痛中,陆昭平整个人后仰,只要兀术再以使一劲,他的脖子就可能被折断;就在在电光石火间,窥见那毫无防护的肋下被邾偃士子撕开的裂口,化拳为掌,四指如钢锥,直刺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啊——”
兀术痛极嘶嚎,猛将陆昭平砸向地面。臂甲铆钉顺势刮过陆昭平左臂,“息麻”毒素瞬间窜入,整条左臂顿时麻痹。
兀术捂着肋部,一脚将地上陆昭平踢飞。陆昭平的身体被擂台的柱子拦下,喷出一口淤血。其实这时陆昭平要是身上不麻,站起来抱拳受教,也能结束战斗了,可麻痹的身体一时无法动弹。
“不知死活的东西!”兀术踏步上前,抬脚便欲踩碎其头颅。
千钧一发,陆昭平身上的麻意稍退,地堂翻滚,险险避开夺命重踏,踉跄起身。息麻就是这样,麻痹在十几秒后很快就会退下,所以过后很难查证,就赛场观看都会认为是士子被重击后短暂的失能反映。
兀术连跺几脚,都被他躲了过去,最后竟还让他站了起来。看着狼狈的陆昭平,怎么可能给他认输的机会?欺身而上,他一定让这个东奥的老鼠,比其他人死得更惨,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还想挣扎?!”兀术狂性大发,双臂如山岳砸落。陆昭平竟不再闪避,抬左臂硬格——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左臂传来的剧痛让陆昭平眼前一黑。但他借此换来了咫尺的距离,以及右臂挥出的空间!他右掌并指如刀,将全身残存之力与左臂的剧痛一同灌注,精准无比地劈在兀术完全暴露的人迎穴上!
劲力透入,兀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狂怒瞬间凝固,转为一种空洞的茫然,随即双眼上翻,无声地瘫软下去。
乌戎国君惊慌起身,会场的医官也疾冲而上。
陆昭平踉跄着后退,左臂无力垂下,残阳如血,恰好掠过擂台边缘,将他额角淌下的鲜血、脖颈上青紫的指痕,连同溅在青石上的暗红血沫,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辉煌的金红。他抬起血迹斑斑的脸,望向裁决台,望向大司马的方向。
死寂之中,礼官声震全场:
“东奥——胜!”
声浪尚未平息,台上兀术身躯一动,在医官的扶持下竟挣扎着支起半身。短暂的昏迷让他眼神涣散,但“东奥胜”三字如烧红的铁钉,瞬间刺入他耳中。
他猛地推开身旁医官,嘶声吼道:
“不服!”
此声一出,乌戎国君险些从席中弹起,恨不得亲自上台将这蠢儿拍晕。一旁的哈尔顿独眼厉光频闪,示意王子噤声,可兀术浑若未见。
“东奥贼人,用暗器伤我!”他指着肋下伤口,向全场怒吼。
乌戎国君脸色铁青,虽不知真假,却不得不立即对东奥席方向怒目而视,将父子同仇的姿态做足。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擂台。大司马面沉如水,不必开口,随行医官已再度上前,当众仔细查验兀术周身伤口。
片刻沉寂后,医官转向高台,声音清晰传出:
“回大司马,乌戎王子周身,除搏击所致伤痕外,未见任何暗器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