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三面皆被原始森林温柔环抱。水泽畔的水杉林拔地而起,它们挺拔的躯干如同通往天界的梁柱,历经万劫而依旧苍劲。它们的树冠在秋日里焕发出一种庄严的古铜红色,仿佛每一片鳞叶,都记载着一页被遗忘的史诗。其后是古松与怪柏的领地,巨橡的枝干伸展如华盖,苍翠的藤蔓自枝头垂落成天然帘幕。林间光影斑驳,呦呦鹿鸣与风过松涛的声响交织成篇。
在百谷原西侧那片隆起的丘陵处,一座由黄土与白石垒成的祭坛已筑就。
坛高九仞,共三级坛阶,分别铺着青、黄、赤三色土。坛周以青茅为席,环绕着象征四方的旌旗。这里地势高亢,视野极阔:向东,可见沼泽中荻花摇曳,水杉林如卫士般肃立;向北,是黑沉沉的原始密林,如同未知的深渊;向南,则是一马平川的草甸,经霜的秋草一片苍黄,如巨毯般顺着山势铺展,直抵天际那道形如耒耜的巍峨山脊。
这里既有容战车驰骋的旷野,也有考验勇气的沼泽,更藏丰饶猎物的密林——正是九丘历代共主与诸侯共享、为后世守护的天然猎苑。每一次大狝于此举行,都是对这片古老土地生命力的礼赞。
其余人等都停下了脚步,共主的玉辂在肃穆中缓缓启动,向着丘陵祭坛行去。诸侯车队才依爵秩列队紧随,车轮碾过经霜的秋草,发出整齐的轧轧声。
至丘陵脚下三丈处,玉辂平稳停驻。和曦步下玉辂,驻足仰望着坛顶那面猎猎作响的王旗,诸侯皆停车下马,拱手以待。
共主和曦的仪仗沿着坡道,缓缓登上这座丘陵祭坛。
全军数万将士,无论身处沼泽边缘还是森林之侧,只要抬头,便能看见那玄衣纁裳的身影,其上的日月章纹仿佛将天地光华都敛于一身。
"立旗——"太祝高唱。
两名力士将纯黑犍牛抬上祭坛。和曦接过玄铁为柄的青铜钺,手起钺落,牛首应声而断。灼热的牛血如怒泉般喷涌而出,猛烈地泼洒在那面巨大的青铜夔纹鼓面之上。浓稠的鲜血瞬间在暗金色的鼓面上炸开,顺着古老的夔龙纹路恣意流淌,勾勒出狰狞而神圣的图章。
"衅鼓——"
太祝的高唱声刚落,鼓手挥动沉重的鼓槌,对准那片浸血的区域狠狠擂下!
“咚——!”
一声沉闷甚至带着几分粘稠感的巨响,如同受伤巨兽的咆哮,骤然荡开。那声音已不复清越,反而充满了原始的戾气与神谕般的威严,仿佛天地的心跳都被这血祭唤醒。
随即,司常恭敬奉上九丘大常。和曦振臂一挥,旗帜在狂风中轰然展开,与血色的鼓面交相辉映。他稳稳将旗杆扣入基座,亲手拉动绳索。
在万千人注视下,那面承载着天命与秩序的九丘大常缓缓升空,最终高悬于百谷原之上。当旗帜升至顶点的刹那,低沉的法号声与战鼓声同时响彻原野,所有诸侯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真的听见了来自远古的召唤
大司马适时上前,展开玄色帛书:
"奉天承命,九丘共主诏曰:大狝之阵,大狝之阵,依古礼,考校前绩,裁定如下——"
“前军主攻:乌戎!”
乌戎国君脸上会露出意料之中的得意神色,哈尔顿独眼扫过全场,目光最终钉在东奥阵营,充满挑衅。
“左军协攻:朔方、晟政!”
晟政荀老将军抚须不语,朔方廉尉将军对荀老将军沉稳颔首
“右军协攻:罄霖、邾偃!”
邾偃使臣郑重拱手,李玺唇角微扬,手中马鞭轻转,对萧承瑾处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萧承瑾今日自己需承担共主车右位置,已将军权暂时托付王贲。
后军戍卫:东奥,兼领輜重营!”
王贲沉稳领命,向萧承瑾颔首。
“中军镇守:霍唐,兼领弓弩营!”
霍唐侯伯侨面无表情,微微颔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輜重协理:锦源、安虞!”
锦源车队满载粮草,金万斛脸上是商人的精明。安虞国擅驯驮兽,负责照料全军马匹牲畜。
“巡哨警戒:黠勒、白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