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航蹲下来,手伸进散货袋的底部,碎海米和杂鱼胶的下面摸索了片刻,停了下来。
码头上全部的人,一下安静得只剩下远处珠江的潮水声和货轮偶尔的汽笛声。
陈远航抽出一片鱼胶,慢慢举了起来。
阳光斜斜打在鱼胶上,深沉的陈年琥珀色在光线里像一块融化的蜜蜡。
螺旋纹理细密柔韧,网状血管痕跡清晰完整,胶体闪著油润光泽。
陈远航笑了一下,鱼胶放在油布中央的空白处,伸手进袋子里,抽出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一片接一片。
陈远航动作不紧不慢,几十片金钱鰵鱼胶在油布上排成整齐的一排。
整个码头。
鸦雀无声。
陆文君手里的相机对准陈远航和油布上的金钱鰵鱼胶,按了一连串快门,“卡嚓卡嚓”的声音惊醒了码头上的人。
“金钱鰵!这是金钱鰵!”
蔡明一声惊呼,声音不住发抖
自己在一德路做了二十年乾货生意,金钱鰵鱼胶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十五年前,和父亲一起拜访一家老字號,看过一眼,另外一次是在港市上环一家铺子里隔著玻璃见过一片。
两片都只有眼前这些的一半大小。
此刻几十片金钱鰵就这么铺在油布上,泛著琥珀色的光。
蔡明的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乾柴堆,码头上瞬间炸开了锅。
“金钱鰵?就是那个一片能换一套房的金钱鰵?”
“不止!那说的是房就是胶斜纹大棘鱼。这是金钱鰵!一片能换一套房?两套都打不住了!还有得找!”
“刚才那个人追到陈远航开价三十五万才放手的,是不是早就猜到里面有这个?”
“肯定猜到了有好货只不过没有猜到是这玩意!要不,三十五万铁定是不会放手的!”
“三十五万!?光这样的一片胶,本钱全回来了!”
“数数油布上几十片,这得值多少钱?”
“我算不过来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钱鰵摆在一起!”
周阳、周华、卢森和蔡明这些一德路的人,看著油布上的金钱鰵鱼胶,看著陈远航,五味杂陈。
吴道华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为什么不一路喊下去!
要不,这些金钱鰵不就是自己的了!
庞海楼站在人群里,脸色白得像纸。
刚才自己跟陈远航竞价一路叫到三十五万,赌对了船里有好货但赌错了胆量,这一退缩,几十片罕见的金钱鰵失之交臂。
庞海楼看著油布上整个排的金钱鰵,嘴唇哆嗦了两下,脸白得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