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放大,盯紧颗顏色偏浅的虾籽,这些比正常麻虾春卵小了一圈,表面纹路的排列方式跟麻虾卵不一样,是另一种小型海虾的卵。
这种虾的產卵期在秋天,卵粒本身就偏小,晒乾后顏色发暗,鲜味远不如麻虾春卵,还带著一股天然的土腥味。
第四层放大,扫了一遍十几颗乍一看顏色正常的虾籽,发现它们的卵壳纹路虽然都符合麻虾的特徵,但卵粒內部的干缩程度不一致,有的已经完全乾透,有的还残留著极细微的水分。
这是不同季节捕捞的虾卵混在一起晒乾的结果。
春卵在低温乾燥的春季晾晒,干缩均匀。夏卵在高温高湿的夏季晾晒,表面干了但內部水分没有完全脱尽,时间一久就会从內部开始氧化。
陈远航摇了摇头。
这批虾籽至少混了三个品种、两个季节的货。
深褐色的那部分是正宗麻虾春卵,颗粒大而饱满,鲜味浓郁,这是欧成记老方子里几十年来一直用的品种。
偏黑色的那部分是小种海虾秋卵,卵粒偏小,顏色发暗,鲜味不足还带土腥味。
顏色偏浅的那些虽然是麻虾卵,但是夏卵。夏天水温高,虾的產卵周期短,卵粒没完全成熟就被捕捞晒乾,鲜味物质的积累只有春卵的六七成,同时,內部水分没有完全脱尽,已经开始从內部氧化。
这些混在一起,外表看都是虾籽,大小顏色略有差异勉强说得过去,掺著麵汤和大地鱼汤的鲜味一盖,一般人甚至包括欧成记的老板,没有自己的“秋毫之末”本事,看不出这些虾籽的细微差別,最多觉得“好像不如以前好吃了”,但绝对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是,老字號靠的就是那一点“说不出的好”,差了这一点,老字號再不是老字號了。
陈远航想了想,筷子搁在碗边上,站起来走到后厨门口,欧成记三代人超过六十年的招牌,不能这么毁了,自己得说一嘴。
“欧老板。”
“我是一德路诚兴行的陈远航,做海味乾货生意的。”
“你们店里的虾籽捞麵,最近是不是换过供货?”
陈远航看了一下欧成,四十来岁,正坐后厨门口的一把竹椅上剥蒜。
欧成剥蒜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陈远航,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也吃出来了?”
“不瞒你说,最近老食客都在说味道不如从前。”
“有的说面不够弹,有的说汤不够鲜,但说来说去都没人说得出哪里不对。”
“我自己也天天尝,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但虾籽还是那个虾籽,供货商也没换,价钱也没变。我也搞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欧成放下手里的蒜,围裙擦了把手,嘆了口气,非常无奈。
“虾籽能拿出来看看吗?”
陈远航直接开口。
欧成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后厨,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塑胶袋,袋子打开,里面装著半袋虾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