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终於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君玄一身战斗服,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沈湄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他恢復记忆了,她完全可以肯定。失忆时的君玄不会这么冷漠,至少不会用这种表情看她。经歷了这么多,就算不是恋人,总归算朋友吧。
沈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仔细探究了一下他的目光,小声问:“君玄,你没事了吧?”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空灵而寂寥。明明她的身影映进去了,却又不曾真正停留。
沈湄嘴角狠狠一抽,有点眼晕。就是这么巧?那些来不及修復的意识线,其实是这段时间她和君玄一起发生的事?老天爷对她这么狠?就是一点捷径都不让走?
再说了,两次入梦时意识拉扯的疼痛,她都是实实在在受著的,哪里走过捷径?
沈湄心痛如绞,几乎欲哭无泪。
最要命的是,那段记忆是君玄在困境中救赎自己、重塑自我的过程,至关重要。
完了,全完了。白干了。
沈湄盯著君玄,忍不住红了眼。
她这么坚强的人,都被老天爷的捉弄给气哭了。
君玄看著沈湄泛红的眼圈,薄唇紧抿,下頜微微绷紧,平静道:“这是哪儿?”
沈湄死死盯著他,有点不信,朝他走了两步。君玄像应激了一样,快步后退,眉头皱得很紧,和那天晚上舔来舔去的那个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行,彻底绝望了。
“不是,你真的不记得了?”沈湄还是不死心,盯著君玄,直接问出口。
她实在不习惯把话憋在心里,既然有疑问,那就当面说清楚。想起来了没,想起来多少,字字句句,每一个细节,她必须得知道!
沈湄想著,索性把话说开了。
从曙光营地出发开始,一路遇到的海兽袭击,每一次,每个节点。然后他被方清然、灿星和鳞峦算计,差点没命,自己如何费尽心思治好他的腿,进入他被困的意识,和他一起经歷了海时代来袭时的绝望困境……她说得清清楚楚,一件没落下。
接著,又讲到他怎么失去记忆,又怎么被唤醒,从头到尾,明明白白。
直到说得口乾舌燥,沈湄拿出水喝了一口。但目光始终没从君玄身上移开,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你別跟我说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我……在意识空间里重新经歷过往,陪同战友,死了?”君玄神色有些恍惚,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
沈湄盯著他又看了半晌,泄了气。
她点了点头,想著这段比较重要,准备再说一遍。语气却有些沉重:“我亲眼看著你用血肉抵挡海洪,骨骼碎裂,意识消散。你说……你后悔的事,是海洪来袭时,你没能拼尽全力。你心有顾虑,害怕了。”
沈湄沉默了一下,抬眸看向君玄,语气黯然:“你带著赴死之心,从被困在意识空间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活著出来。可君玄,我不想你死。”
君玄回过神来,看著沈湄,情绪在眼底翻涌。
其实,他並非什么都不记得。
意识空间里的一切,他確实不记得了,但也只有那些事不记得。沈湄所说的,从他离开意识空间、失去记忆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他都记得。
所以清醒之后,他脑海里全是沈湄,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沈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