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藤的指尖还停在那里,没有移开,也没有再近半寸。
烛火晃了一下。
两人的影子在地图上随之偏移,笔尖的墨滴早已干透,那道晕开的刃纹却似活了过来,在“池田屋”三字上颤动了一下。
“活着回来。”
“嗯。”
“嗯什么?”
“活着。”土方答,“活着回来。”
“回哪儿?”
“回这儿。”
“回这儿做什么?”
“磨、磨刀。”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活着回来。”
“嗯。”
“我等你。”
“嗯。”
“我会一直等。”近藤说。声音低下去,像一粒砂坠进深井。
近藤的指腹仍悬在结上方,就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
他收回手,没有再看土方,推门出去。
纸门被烛火一烤,晃了晃。
土方跪在原地。
喉结上那处触感还在,如一道弓弦勒出的印,嵌进骨里。
他抬手,以指腹按了按那里,按了一下,又按一下。
要把那触感按掉,又要把那触感按进骨里。
然后猛地收回手,被自己的动作烫着。
窗外有脚步声。
很轻,停在廊下,没有靠近。
土方没抬头,将朱笔搁在案沿。
纸门缝漏进一线夜露的凉。
他侧耳,听见那人呼吸被压得很低,是怕惊扰什么。
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是深灰色的呢料,被夜露浸得发沉。
那人站了很久。
久到烛火矮下去,久到土方的影子从地图上滑到纸门,与那人的影子隔了一层纸。
纸门很薄,那人的影子投在上面,轮廓被烛光拉得变了形,肩膀比实际宽,腰比实际窄。
土方看着那道影子,看它肩线的起伏,看它呼吸时胸腔的鼓动——那影子也在看他,隔着一层纸,两团黑影的边缘几乎贴在一处,中间只剩一层纸的厚度。
那影子偶尔偏一偏头,在看他的背影,在看案上那幅町图,看“池田屋”三字的墨渍有没有干透。影子里的呼吸很轻,纸门跟着那呼吸的频率一鼓一缩,鼓一下,缩一下,谁在纸门的另一侧数着节拍。
然后脚步声远了。
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响,往屯所后院的方向去。
土方垂眼,看着案上的町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