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算数。”
“算数?”近藤收回手,在围巾上擦了擦指尖,擦净了,起身,“那明日练剑,别迟到。”
“不迟到。”
“酸也得含着。”
“含着。”土方说,“不吐。”
近藤转身往道场走去。
“勇师兄。”
近藤停步,没回头。
“梅不酸。”土方说,“甜的。”
近藤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在笑。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握,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暮色覆上他的肩甲,桐纹的轮廓被最后一道光削得极薄,边缘亮着。颈间没了围巾拦着,夜气径直贴了上来。
“紧了。”
土方坐在廊下,左手拢住围巾。
围巾结勒着喉结,随吞咽起伏,钝钝的。
以右手去碰那围巾结,指节刚触到粗呢料,肩窝里的碎片又硌了一下,不重,但够让他缩回手。
右手垂下去,指尖发凉,再也够不着肩高。
他把手收回来,指节蜷进掌心。
左手从怀中摸出那张揉皱的纸,展开。
他以指腹描过那两个字,描了一圈,又描一圈,像是要把墨迹蹭进皮肉里。
纸角发硬,割进指腹,没出血,但够疼。
暮色从檐角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木阶上,围巾的藏蓝边角被风吹得翻卷。
“不写了。”
他没再写。
只是把纸折成窄窄一条,折到第三下时,墨渍凝成褐,好似结痂的伤口。
“……小胜。”
他把纸塞进围巾内衬,挨着喉结,亦贴着心口。
暮色渐沉,围巾上还留着他的皂角气。
横滨町,碎雪落在松本洋货铺的招牌上。
有人将一张纸推过柜台,纸上写着手寸,画着一个握刀的姿势——小指先松,无名指抵住,虎口三分空。
掌柜的眯眼瞅了瞅,笑出一口黄牙:“给情人做的?”
那人微笑着摇头,没有回答。
纸角压着一枚深灰色的呢料碎屑,经了体温,绒面塌下去一层。
掌柜的没注意,或者注意到了,也没想。
只将纸折好,塞进柜台最底层的木匣。
木匣里还躺着半张油纸,印着“横滨·松本洋货”字样。
雪粒子还在落,呢料碎屑被风卷着,颤了一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