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土方不敢再数。指尖悬在那里,指节发白,是刚才整理册页时使力使的。能感觉到那股温度,从睫毛根部往上蒸,带着白日练剑后的潮,一点一点漫上来。他盯着那道阴影看了很久……到底没有落下去。
近藤的呼吸忽然又变重。
土方左手垂回身侧,退后半步,以背抵住门框,按上刀柄。动作快得只剩袖口的响。
两人对视了一息。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近藤睁眼。
目光是散的,似还沉在梦里,没有焦点。呼吸还带着睡意,潮而重,喷在土方下颌上。目光慢慢聚在他脸上,从眉骨移到下颌,又移回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以指节描过眼睑。那动作很慢,如揉进一粒尘。
“……我梦见有人碰我眼睛。”
他坐直,肩甲磕在案沿上,发出沉响。声音哑着,如磨刀石蹭过钝刃。
“那人的手,”近藤说,目光落在土方左手食指上——那里有道新茧,是近日左手握刀磨的。他没有点破,只是以拇指按了按自己的眼睑,“像针尖。”
土方指节收紧。
刀柄上的缠绳勒进掌心,腕骨上的旧痕被那力道一压,钝钝地醒了一下。他将刀抽出半寸,刃口映着烛火,泛出幽光。
“勇师兄该醒了。”硬声,将刀推回鞘中。鞘口吞刃,咔哒一响。
近藤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刀柄移到他的右手,又移回他的脸,没有说话,只是以拇指蹭过眼睑。蹭完,低头继续批那份被脸颊压皱的文书。
文书是上月屯所的开支册。纸角被他的脸压出一道弧形的皱,近藤以拇指将那道皱抚平,指腹擦过纸面,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土方转身走了,左手攥着册页,右手悬着。
廊外的风卷着柳絮扑进来,打在脸上,他没有感觉。草履踩过廊下的青砖,青砖缝里生着苔藓,踩上去发滑。柳絮沾在睫毛上,他眨了一下。右眼更虚了,似有人往眼球上又蒙了一层纱。
睫毛的阴影还扫在眼睑上。
拐过廊柱时,他停了半步。左手摸向腕骨——绷带早拆了,那道勒痕却还在。隔着皮肤,一下,两下。脉搏在旧痕底下跳,比刚才数睫毛时快了三成。
方才数到第几下时,近藤翻身?
七。
还是数到了八,只是心跳太响,盖过了数字?
如果数到第十七下,会发生什么……
他没往下想,攥紧册页,没回头,往廊下深处走了。
“副长。”
廊柱后传来一声轻唤,尾音带着惯常的笑意,却轻得像柳絮落在刀刃上。土方脚步一顿,左手已按上刀柄。
冲田总司从阴影里转出来,竹刀扛在肩上,左手捏着一枚绣针,针尖上还穿着半根棉线,线头濡湿,捻尖了。他抬眼望着土方,眼含笑意:“数到几了?”
“与你无关。”土方右手仍悬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