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缝什么?”
“腹卷。”
近藤接过。
他以拇指腹按过内衬的缎面,指腹有旧年握刀磨出的厚皮,按过樱纹时糙得发涩,像老树皮擦过新缎。
他停在心脏该跳的位置,停了一息。
“樱纹。”他说,“我看不见。”
土方脊背僵硬,针尖又刺入指腹,第二滴血渗出来,落在第六瓣上。
他没有吭声,以左手将腹卷折了一角,樱纹朝里,藏在阴影里。
“勇师兄不会看。”
近藤没有应声。
他以拇指腹沿着樱纹的轮廓往下滑,滑到第六瓣的边缘,停在那道湿褐上。
指腹擦过血渍,糙的,涩的,像擦过一层将干未干的漆,边缘发黏。
他停了很久,久到土方的脊背僵成一块铁板,久到灯笼里的灯芯又矮了半分。
“阿岁,”近藤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三分,气息喷在他耳廓上,“若我走了,你绣给谁看?”
土方左手僵在半空,针尖悬在腹卷上方,血珠凝在针尖,将落未落。
心跳撞在肋上,他屏住呼吸,数到第七下时,针尖上的血滴落在缎面上,嗒的一声。
“你不会走的。”
近藤收回手,以指节抵过他后颈——抵到第三下,停了。
指节擦过颈椎第三节的凸起,像确认一道绳结的松紧。
然后起身走了。
木屐声拐过廊柱,轻得一响,没了。
土方左手还悬在那里,针尖上的血干了,凝成一点褐,像第六瓣的痂。
他盯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直到门缝底下的光斑窄了,短了,只剩一线。
他低头,以左手将线头在背面打了结,结打得松垮。
右手想帮忙按住线头末端,指节刚触到棉线,线头便从掌心滑走了。
不中用了,连一根线头都按不住,像一柄鞘口崩了线的刀,拔不出,也合不上。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
然后以牙齿咬住线头,舌尖先触到一点咸涩——是指腹渗进的血,干了,又润了。
左手拉紧,结便紧了。
牙齿磨过棉线,发出很轻的嘶啦声,像冲田咬线头时一样,但比他的涩,比他的重。
腹卷绣完了。
樱纹朝里,五瓣加一瓣,藏在心脏该跳的位置。
他将腹卷折好,搁在膝上,左手还按着缎面,指腹擦过绣纹,凸的,涩的,像擦过一层结痂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