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门之变后第三日。
土方坐在案前。左膝抵着榻沿,指节抵着案角,没写名册。
右肩的绷带崩了线,血浸透了三层,顺着手臂内侧往下淌,在肘弯积了一小片黏腻。
那黏腻是温的,从皮肤底下渗出来,和禁门之变那夜长州浪士刀锋上的铁锈气混在一起,沉在肘弯,发沉,发稠。
“剪了。”
他左手握烛剪,剪去一截灯芯。
火光骤亮,右眼被刺得眼尾一颤。视野里近藤的肩甲化作一团模糊的铁灰色,边缘被灯焰啃出毛边。
亮。亮得刺眼。
“但别暗。”他像是对自己说,“暗了,就看不见了。”
剪刃开合。
咔哒。
门没锁。
近藤带着一身硝烟进来。
肩甲未卸,襟口还沾着旁人的血,褐色的,结了层薄壳。
走路却轻,靴底碾过榻榻米,窸窣一响,似谁以指节擦过生宣的边。
“脱衣服。”
“小伤。”
近藤伸手,不是商量。他解开土方肩头系带,布料剥离伤口,黏连声轻而韧,如从骨缝里抽出一根湿筋。
土方肩膀陡然一硬,呼吸变了节奏,偏过脸,颈侧完全暴露在灯焰里,筋脉在皮肤底下弹跳。
“伤。”他说。
这伤从池田屋就开始埋着。那夜流矢钉进肩甲缝隙,箭头卡进皮革与铁片之间,他没拔,没吭声,背着近藤冲过长街时血从两人交叠的衣料里渗出来,分不清是谁的。
“分不清了。”他说,“血是谁的,分不清了。”
“分不清,就不分了。”他以为瞒住了,以为近藤昏过去就没看见他右臂垂在身侧。
但近藤看见了。
“池田屋的箭创,”近藤开口,声音从绷带摩擦声里浮出来,“你瞒了两个月。”
“没瞒。”土方说,“忘了。”
“忘了?”近藤说,“两个月,忘了?”
“……嗯。”土方说,“事多。”
“事多?”近藤笑了一下,“事多,也忘了我?”
“没忘。”土方说,“不敢忘。”
“也没瞒。”土方偏过脸,颈侧暴露在灯焰里,“小伤。”
“小伤?”近藤以指节敲了敲他腕骨,“血浸透三层绷带,叫小伤?”
“……嗯。”
“嗯什么?”近藤单膝抵地,膝头压住土方衣摆,“阿岁,你眼里,就没有大伤?”
“……嗯。”喉结滑了一下。
以木片挑了药膏推入裂口,凉意直抵骨缝。
土方指节扣紧案沿,数着自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