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观察力太可怕了。
苏棠心里一紧,面上自若,“没人教,可能是天生的。”
沈渡重复一遍,听不出信还是不信,从门框上直起身来,“那把碎壶盖,你挖出来的位置太巧了,陈氏埋得再浅,后院那么大,你怎么知道去花坛里找?”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因为陈氏埋壶的时候被一个早起扫院的老仆看到了,不过这话她不能跟沈渡说。
因为一条人命案能不能翻,有时候不取决于你多聪明,而取决于你问了多少人、跑了多少路、弯了多少次腰。
她紧紧肩上的布袋带子,跨出偏堂门槛。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廊下的灯笼左右摇晃,她抬头看了一眼灯笼上“大理寺”三个字,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陌生了。
“苏姑娘。”
她回头。
沈渡站在回廊拐角处,半边身子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明天辰时,我来接你。”
“接我去哪?”
“韩大人连夜递了折子进宫,陛下批了三个积年悬案的卷宗,让你看看。”
沈渡接的很快,“就这些纸片子和绢布,你的案戏,演得了么?”
苏棠看他片刻,忽然笑了,“沈大人,你能打几个人?”
沈渡一愣,手上稍稍松开,“什么?”
“我问你能打几个人。”
苏棠把布袋换了个肩膀,语气轻快,“韩大人给我三个卷宗,说明朝堂上已经有人看我不顺眼了,你被派来看着我,想必不只是来看戏的。”
“既然你也被绑上了这条船,那我得知道,万一出了事,你能挡几个。”
沈渡沉默片刻,嘴角微动,眼尾轻挑,脸上却还留着一点冷,笑了一声,很轻,“足够。”
苏棠点点头,转身走了。
那道单薄的背影穿过长长的甬道,头上的发髻因为跪坐太久已经歪了,碎发贴在脖颈上,被灯笼的光映出一道浅金轮廓。
布袋太大,坠在她肩膀上,走一步晃一下,毫不优雅,甚至有点狼狈。
沈渡靠在墙上,看着那道背影走远。
他抬手,拇指缓缓推了一下刀柄,刀刃出鞘半寸,又被他轻轻按了回去。
辰时未到,沈渡的马已经停在了巷口。
天还没亮透,晨光从屋檐和墙头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坑坑洼洼的石板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苏棠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走出院门,一眼就看见了他,那枣红马马上在晨风里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沈渡换了身衣裳,深灰色的长衫,窄刀横挂腰间,见苏棠出来,把铁青马的缰绳递过去,“会骑么?”
苏棠看看那匹比自己肩膀还高的铁青马,沉默。
沈渡微微扬眉,嘴角一扯,“坐我后面。”
苏棠没说话,只把布袋往身上紧紧,借力翻上马背。
沈渡翻身上马的动作比她利索得多,缰绳一抖,枣红马稳稳当当迈开步子。
“韩大人昨夜遣人去周家拿人,陈氏供认不讳。”
沈渡声音传过来,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供词里说的和你推的八九不离十,乌头的事也招了。”
苏棠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