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温柔缱绻,透过教室的玻璃窗,筛落一地细碎的金辉。
暖光轻轻覆在课桌、书本与少年低垂的眉眼上,冲淡了深秋的寒凉,也暂时掩去了萦绕在两人周身的流言与压抑。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午睡,呼吸轻浅,周遭安静得只剩窗外细碎的风声,与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微响。
沈逾白睡得很浅。
连日的情绪内耗、身体亏虚,让他此刻格外疲惫,却始终沉不下深眠。眉心依旧浅浅蹙着,单薄的肩头微微收拢,像习惯性地把自己蜷缩在安全的方寸之地,防备着世间所有突如其来的寒凉与恶意。
陆烬侧头,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很久。
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金,柔和了他过分苍白的侧脸。少年安静沉睡的模样温顺又易碎,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与外界所有嘈杂、刻薄、灰暗格格不入。
他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很想碰碰他的脸颊,想抚平他眉间不散的郁色,想把所有温柔暖意尽数渡给他。
可他不敢。
怕惊扰了这片刻安稳,怕逾越了分寸,怕自己汹涌直白的爱意,会给本就身处风口浪尖的沈逾白,再添一层枷锁。
于是所有滚烫的念想,最后都化作无声的凝望。
陆烬从来不是克制的人。
他桀骜、张扬、肆意,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不会退让半分,戾气满身,从不受世俗规矩束缚。可唯独面对沈逾白,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退让,学会了把满腔炽热死死压在心底,学会了小心翼翼,步步斟酌。
世人都以为他随性妄为、无所顾忌。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一生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束手束脚,全都给了沈逾白一个人。
桌下的光影交错,光阴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沈逾白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澄澈又朦胧,带着未褪的慵懒与茫然。视线还有些模糊,下意识偏头,就撞进了身旁少年深邃暗沉的眼眸里。
陆烬还在看他。
目光沉沉,专注滚烫,藏着无人窥见的执念与深情,直白又炙热,猝不及防地裹住他所有心神。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沈逾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睡意瞬间尽数消散,脸颊飞快泛起一层薄红,从脸颊蔓延至耳尖,滚烫得清晰分明。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手边的课本,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心底慌乱、羞怯、柔软交织在一起,乱得一塌糊涂。
他好像越来越不敢和陆烬对视了。
那双眼睛太沉、太真、太专注,盛满了独属于他的偏爱,一旦望进去,就会彻底沦陷,再也藏不住心底汹涌的心动。
“醒了?”陆烬率先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落在耳边,“头还晕吗?”
他记得他体虚嗜睡,每次小憩醒来,总会有短暂的眩晕乏力。
沈逾白轻轻摇头,嗓音带着睡醒后的沙哑温软:“不晕了。”
只是心跳,乱得彻底。
陆烬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不留痕迹。他递过来一瓶拧开瓶盖的温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喝点水。”
细微的体贴,早已成了刻进日常的习惯。
从记得他的病痛、记得他的低血糖,到记得他睡醒会乏力、记得他怕凉、记得他所有细碎的小脆弱,陆烬的温柔从来不说出口,却事事落地,岁岁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