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昀岚,”她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些,“你这般本事,屈居江汉,不觉得委才?”
傅昀岚执笔的手微顿,墨珠在笺上晕开一小点,他抬眸看她,道:“公主甚言,为官者守土安民,本是天职,何来屈才之说。”
赵莺时瞧着他侧脸,日光落在他眉骨,镀上一层浅金,心头莫名跳了一拍,嘴上却依旧不肯示弱:“嘴硬。本公主瞧你就是个死心眼。”
傅昀岚不恼,只淡淡勾了唇角,未作辩驳。
她百无聊赖,伸手去碰案边一枚镇纸,玉质冰凉,上头刻着疏朗竹纹。“这镇纸倒好看,谁送你的?”
“家弟所赠。”傅昀岚应声,一提到弟弟眼底多了柔和,“性子纯良,与公主一般,天真直率。”
赵莺时挑眉道:“你还有弟弟?叫什么名字?”
“傅言。”
她默念一遍这名字,又歪头看他:“听着倒是温温柔柔。改日得空,我倒要见见。”
话音刚落,门外属官轻叩门扉,禀报道:“大人,城西粮仓清点完毕,账目在此,请您过目。”
傅昀岚颔首道:“呈上来。”
赵莺时见状,也收了嬉闹神色,乖乖坐回一旁椅中,托腮看着他。
待属官退下,日头已偏西。赵莺时起身,拍了拍裙摆:“本公主回宫了。改日再来看你有没有偷懒。”
傅昀岚放下笔,依礼相送:“公主慢走,路上保重。”
她走了两步,忽又回头,扬眉笑道:“罢了,本公主明日便来寻你。”
傅昀岚微微颔首,道:“公主自便。”
赵莺时扬手随意一摆,转身快步离去。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里,傅昀岚才缓缓回身。
次日清晨,晨光刚漫过转运使府的檐角,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马蹄声,伴着侍从低声通传。
傅昀岚正伏案核对粮册,闻言指尖未停,只淡淡抬了下头。
不消片刻,赵莺时已提着裙摆快步进来,依旧是一身鲜亮衣饰。她径直走到书房,往旁边一坐,语气轻快自得:“本公主说到做到,今日果然来了。”
傅昀岚放下笔,起身见礼:“见过公主。”
赵莺时探头看向桌上密密麻麻的文卷,皱了皱眉:“你又在看这些枯燥东西?今日天气好,陪我出去转转。”
“公务在身,不便离开。”傅昀岚一口回绝。
“……”
赵莺时一噎,往日在京中,谁不是顺着她的心意,偏眼前这个人,公事公办,半点情面也不讲。她微微鼓了鼓腮,却也没真的动怒,只哼了一声:“那我便在这里等你忙完。”
说罢,她寻了昨日那处椅子坐下,安安静静地坐着。傅昀岚不再多言,重新执笔,垂眸处理公务,心无旁骛。
赵莺时望着他,忽而觉得,这人比京中那些围着她转的公子,有意思太多。
傅昀岚浑然不觉她的打量,将一叠文册理好,起身对侍从吩咐:“备车,去城西粮仓。”
“我也去!我也去!”赵莺时立刻起身,兴奋道。
傅昀岚眉峰微蹙,提醒道:“粮仓人杂尘多,条件粗陋,公主高贵,怕是不习惯。”
他言下之意已是婉拒,只盼她能知难而退。
赵莺时却不服,道:“有何不习惯?本公主没那么娇弱。”
傅昀岚看她神色坚定,不再多劝,颔首道:“既如此,便随我来吧。”
到了粮仓,流民见了傅昀岚,纷纷躬身行礼,眼底是真切的敬重。他温声安抚后,随即查看粮袋、核对数目,动作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