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何出此言呢?”
“何出此言?”睦仁突然笑了起来:“你们已经开始抛弃我了,不是吗?”
“怎么可能!”伊藤博文断然否定道:“陛下是质疑我等的忠心吗?”
“那大隈重信现在在哪里?”
“大隈重信并非政府官员。”
“那他总归是帝国的伯爵吧?他总归是‘华族’吧?”
伊藤博文默不作声。
没错,这确实是绕不开的一点,大隈重信是受封的日本帝国伯爵。
“华族”之出现是始于1869年6月17日,日本各地方诸侯版籍奉还之后,废除原来的“公家”(公卿)、“大名”(诸侯)等称呼,将其统称为华族。1871年日本取消旧身份制度,将国民分为皇族、华族、士族、平民四等。华族成为仅次于皇族的贵族阶层,享有许多政治、经济特权。而正式确立“华族制度”的《华族令》则是于1884年7月7日制定,将华族分为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五个等级。其中,旧公卿家族根据家世,授予子爵以上爵位。旧大名家族,根据石高(俸禄额)和在戊辰战争中的表现授予男爵以上爵位。
食君之禄,理应为君分忧,然而大隈重信在伊藤博文的劝说下,为了日本的未来,走上了另一条路。现在的伊藤博文面对明治天皇的咆哮却没有办法解释什么。
“陛下。”
“听说大隈重信在南边获得了首相的职位。想来在南边也是非常受到重用的了,想来确实也对,大隈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换作是我有这样的人前来投靠也会授予高位的。”明治天皇自顾自的说着:“现在北边的露西亚强占了我们的北海道,南边的明军和英军已经完全占领了九州岛,并且准备图谋四国甚至是我们本州,伊藤君,日本就要毁在我的手里了啊。”
“陛下却不可以妄自菲薄!”
“我没有妄自菲薄,民众们认为我是一个中兴之主,曾经我也错误的认为我是,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不是,我按照你们的意愿被培养起来,我按着你们的意愿向民众展示我自己的存在,这个国家按着你们的意愿所治理,并且走到了现在,我只是一个风光的木偶,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是。”
“陛下,您。”伊藤博文,这个时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接下来明治天皇的一句话让他彻底震惊了。
“我们现在打不赢的。我们能投降吗?”
“陛下,您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伊藤博文勃然道:“臣等正欲死战,您是日本的天皇!怎么可以轻易言降!”
“我知道这样确实没有颜面去见历代先皇,但是我今天又做噩梦了,我梦见那些中国的士兵把我的皇居包围起来,他们带走了美子和爱子!如果我们现在向大明求降的话,他们会不会放过我们?”
伊藤博文从来没有想过天皇居然夜里把他召见皇宫是和他说这些。
战争已经把这位天皇的胆气碾碎了,三个大国同时和日本处于战争之中,真的是绝望到根本看不到任何胜利希望的时刻。
伊藤博文张了张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天皇说,如果单纯是从骨气和气节来说,他倒是能和天皇聊上一整夜。但是他知道这根本没有什么意义,作为一个臣子在君王这种时刻不能替君王分忧,本身就说明了自己无能。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获得战争的胜利,或者说他们早就已经不再奢求胜利了,他只是希望能够保存日本的未来。
所以他才去劝说大隈重信投靠南朝,自己作为帝国首相必须是要和帝国共存亡的,将来无论剩下的是哪个日本,日本都还有未来。
实际上他自己也根本不看好现在的日本政府,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希望,他之所以固执的依旧决定继续下去的原因是——虽然注定要把腰弯下来,但是总得让后来的日本人看到,这个国家终归是有那么一批人,谈得上几分血性和骨气的,为了能够让以后的日本还有那么一些血性和骨气,现在必须要有一些人死给后面的那些人看,向他们证明——看,那就是历史书上所说的血性和骨气。
所以实际上他清楚自己现在已经把天皇当作自己计划中的一枚棋子了,现在的日本政府很可能最终将会成为未来日本政府的垫脚石,而他和天皇都将成为这垫脚石当中的一块,自己是必须要死给后面那些人看的人,天皇同样也是。
但是现在,天皇已经被战局的走向吓破了胆子,虽然摆出了一副威严的样子,却在见到自己之后可怜巴巴的向自己叙说着自己的不幸,并且询问是否有乞降的可能。
但是现在天皇绝对不能投降。
日本现在政府可以被推翻,日本也可以有新的天皇。
但是现在的日本的天皇绝对不能这样没有骨气的投降。
“陛下,您想过为什么大明一定要进攻我们本土吗?”
“我不知道,这和我现在有什么关系吗?”睦仁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缓的向伊藤博文走来:“这些现在都和我没有关系了,我现在只想希望嘉仁能够平安的长大,美子和爱子也能够平平安安。”
“陛下!”伊藤博文的大呵吓了浑浑噩噩的睦仁一跳,他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伊藤博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伊藤博文的身上看到了西乡隆盛的影子。
“怎。怎么了?”
“陛下听说过。高句丽么?”
……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在了解东亚历史的时候,由于中国上千年来在东亚上处于绝。位,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让东亚的其他国家长期在东亚历史上的分量显得非常的微不足道,尤其是中国本身的中国史观因为从宋代开始对于世界政治体制的认识实在太过缺乏,习惯性地认为中原王朝在东亚东南亚任何时期都是最先进且唯一的。”
“这种说法有什么问题吗?”睦仁现在也逐渐的把情绪平静了下来,虽然还不知道伊藤博文现在到底要和他说什么,不过现在有一个人这样陪着他说说话也挺好,夜间的噩梦实在是太难熬了。对于日本人来说,承认中华文明在过去领先于整个东亚的先进性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毕竟日本人在这方面不像韩国人,某种程度上日本人都是精中,区别在于在古代日本都是正常的精中,在近代被西方文明冲击之后的日本是正常的精中和扭曲的精中。
“这种说法对于中国自从秦统一之后2000多年的历史当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适用的。然而,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中国并非是在亚洲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伊藤博文扶着睦仁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睦仁的身体这一阵子虚弱的厉害,两个人倒了两杯热茶,就像是老师在和学生聊天一样看起来非常随意的在聊着什么问题。
“卿说的是隋唐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