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盛夏的西安像一个巨大的蒸笼,连夜晚的风都带着白日的余温。
距离那个不堪回首的初夜,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安雅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再是那个住在员工宿舍、需要挤早高峰地铁的助理,而是彻底搬进了龙沧海位于曲江池畔的独栋别墅。
她成了这座奢华堡垒里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表面上,她已经完美地适应了这个新身份。
她会挽着龙沧海的手臂,出现在威斯汀酒店顶层的商务酒会上,接受着所有艳羡或嫉妒的目光;她也会在某个慵懒的午后,陪着他在别墅的恒温泳池里嬉戏,任由他将自己一次次压入水中,再在窒息的边缘吻住她。
她的演技天衣无缝,甚至连别墅里那个据说跟了龙沧海十几年的、眼光最挑剔的张妈,如今见到她都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安小姐”。
她开始习惯龙沧海睡在身边的体温,习惯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雪松与烟草的、充满侵略性的男人气息。
夜深人静时,他会像一头疲惫的狮子,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只有在那个时候,安雅才能从这个掌控着地下王国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一丝脆弱和依赖。
然而,这一切的平静与温存,对安雅而言,都是一场不见血肉的凌迟。
每个清晨,当她从那张价值不菲的真丝大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
她会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被滋润得越发美艳的自己——脖颈间暧昧的吻痕,大腿内侧还未完全消退的指印,每一处都像是龙沧海盖在她身上的、耻辱的烙印。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任务,这是为了获取信任。”但当热水冲刷过身体时,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感到恶心。
她觉得自己脏了,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这份耻辱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夜夜在噩梦中惊醒。
周五的傍晚,安雅终于收到了等待已久的加密消息。消息很简单,只有一个时间和地点——“今晚十点,大华纺织厂。”
她知道,是时候向组织汇报那份至关重要的情报了——关于“龙虎豹蛇”四人羁绊的源头。
她走到衣帽间,龙沧海为她准备的爱马仕和香奈儿挂满了整整一面墙。
她没有看那些华服一眼,而是从最底层,拿出了一套最不起眼的灰色运动服和一顶鸭舌帽。
换好衣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素面朝天,黑发被压在帽檐下,像一个普通的、即将去夜跑的大学生。
她努力地想挤出一个微笑,嘴角却僵硬得不听使唤,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楼。龙沧海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财经新闻,见她这身打扮,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想一个人去城墙根下走走,吹吹风。”安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伪装出的、被宠坏的任性。
龙沧海没有怀疑,只是宠溺地笑了笑,走上前替她理了理被压乱的发丝。
“去吧,早点回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小王送你。”
“不用,”安雅立刻拒绝,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我想自己走走。”
龙沧海凝视了她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走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安雅感觉自己仿佛暂时逃离了那个华丽的囚笼。
她没有去城墙,而是迅速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声音压得极低,对司机说:“师傅,去太华南路,大华一九三五。”
她知道,今晚她要面对的,是比龙沧海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更让她恐惧的审判。
西安的夜生活,在南门和钟楼一带喧嚣沸腾,而城北的太华路,则在夜幕降临后迅速归于沉寂。
曾经作为亚洲最大纺织厂的大华纱厂,如今被改造成了一个集合了博物馆、小剧场和商业街区的创意园。
但到了深夜,这里便人迹罕至,只剩下那些被废弃的铁轨和老旧的厂房,在月光下静静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
这里是安雅和沈霄约定的接头地点。
安雅压低了帽檐,熟练地避开几个零星的监控探头,闪身进入了一片废弃的车厢停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