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摩格没有趁机偷袭。
他像一尊立在雨中的石像,安静地停在原地,等着那个叫萨博的金发男人把路飞从身上扯下来后,才沉着嗓子开口:“你说,你是他哥哥。”
“没错。”萨博一手按住仍在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再次扑上来的路飞,另一只手将湿透的额发往后捋了捋,“所以,你恐怕不能把他送进推进城。”
斯摩格眯起眼睛,像是在不动声色地衡量双方的战力,又像是在脑中飞速推演着继续动手的利弊。
片刻后,他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这小子犯了什么事吗?”
“知道。”萨博答得干脆利落,“杀了斧手蒙卡,对吧?”
“那件事我查过。那个混账死得不冤,我弟弟算是为民除害。”
斯摩格的语气骤然沉了下来,像一柄正在出鞘的刀:“杀海军,在你嘴里倒成了为民除害?”
“前提是,那个海军真的在做海军该做的事。”萨博毫不退让,目光直直地顶了上去,嘴角甚至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像上校先生你最近在忙的那些事一样。”
“如果你也是那种骑在平民头上作威作福的货色的话,刚才那一刀,你可没机会躲开。”
斯摩格忽然沉默了,像是被戳中了某根极隐秘的弦,半晌没有接话。
萨博见状也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偏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仰着脸、笑得像只落水小柴犬的路飞。
“行了,别缠着我的腰了。”萨博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我知道你想我,但这么挂着太影响行动了。”
“噢。”路飞老老实实地收回手臂,但眼睛依旧亮得像两颗雨夜里的小太阳,“你怎么会来这儿啊?”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不省心的货,所以特意过来送一程。”萨博抬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又用眼角扫了斯摩格一眼,突然压低嗓音问道:“据我所知,驻守罗格镇的海军不会轻易抓捕普通海贼。你到底犯什么事了?”
路飞闻言,后颈一缩,活像一只被捏住了命门的小猫,支支吾吾地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萨博的眼角抽了抽,压着嗓子丢出两句威胁,这混小子才垮下一张脸,老老实实地把爬上处刑台、对着满广场的人高呼“要当海贼王”的壮举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
萨博听完,不止眼角,连嘴角也跟着一块儿抽了起来。
在没有任何引导的情况下,聚集在广场上的密集人流一旦因恐慌四散而逃,极容易发生踩踏事件。
而踩踏事件的死伤率,向来高得离谱。
若是只有几个伤员倒还好说,赔些钱、道个歉,事情总归能平;可万一有人因此丧命,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把路飞交给海军。在革命军这两年,他早已看透了“正义”外壳下藏着怎样腐朽的内里,所以他绝对不可能把亲弟弟交给世界政府操控下的暴力集团。
但斯摩格的立场同样无懈可击,引发踩踏事件的始作俑者,确实该被关进看守所好好冷静冷静。
在这件事上,他不占理,所以只能暗自祈祷这场骚乱别闹出人命,否则他今天连把人全须全尾带走的脸面都找不着。
在深吸一口气,并没好气的瞪了路飞一眼后,萨博重新抬起头来,努力在唇边堆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节的笑容:“那个,上校先生。”
斯摩格抬眼看向他,表情明显一愣。
他显然没料到,方才还在放狠话、满身杀气的人,此刻竟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