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明。医师,木匠,不爱说话。他的手能接骨,能缝合伤口,也能雕出一只栩栩如生的木绵羊。他从来不主动请缨,但每次任务名单上有他,他从来不推辞。他只是默默地收拾药箱,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面,默默地记住每一个受伤的人的名字。
程胜。斥候,沉默寡言,像一把没开过口的刀。他走过的路比任何人都多,说过的话比任何人都少。他的地图上标注着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丘、每一片能藏身的树林。他知道边境的每一寸土地,但他从来不说自己想去哪里——他只说“统帅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邓通。军需官,精打细算,像个账房先生。他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把每一粒粮食都记在账本上。他从来不在前线打仗,但他保证前线的人有饭吃、有衣穿、有药医。他说“我的战场在账本上”,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比任何上战场的人都认真。
夏树。文书,学者,异兽图鉴的作者。他花了十几年时间画异兽、写异兽、研究异兽。他以为自己在研究“野兽”。现在有人告诉他:你研究的东西,和你一样。他没有退缩。他只是问:“那它们为什么还要跟我们谈?”
周宁昭把每一个人的脸都记在心里。不是第一次记了。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让她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她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很多。想说“注意安全”,想说“随机应变”,想说“如果事不可为就回来”。但这些话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不到实处。
她顿了顿,
“活着回来。”
四个字。
程胜的眼皮动了一下。邓通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账册。夏树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李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楚诗雅扯了一下袖子,又闭上了。
赵云抱拳,没有说话。赵天跟着抱拳。然后是李固、楚诗雅、刘明明。然后是程胜、邓通、夏树。
最后是小玉。
她抱拳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她没有说“是”。没有说“遵命”。没有说“统帅放心”。
她只是看着周宁昭,点了下头。
然后转身。
九个人鱼贯而出。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周宁昭站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很久没有动。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她没有重新点燃。
就那样站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活着回来。”
他的战友,她的亲人们活着回来了。一次又一次。
这一次,也会的。
周宁昭在黑暗中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推开议事厅的门,走了出去。
月亮还挂在天上。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那架新做的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红绸子飘起来,又落下去。
像在等什么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