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拆完绷带,露出下面的伤口。伤口很深,皮肉翻开着,边缘有些发黑。林安用镊子夹着棉球,蘸了药水,一点一点地清理。
伤者疼得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醒。
“他是昏过去了?”旁边一个帮忙的士兵问。
“昏过去了。”林安说,“这样更好,醒了会疼。”
周岚的目光从那张床上移开,落到第二张床上。
第二个人坐着,上衣被脱掉了,露出精瘦的上身。他的胸口到腹部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被粗针粗线缝上了,像一条蜈蚣趴在身上。他没有躺着,而是坐着,两只手撑在床沿上,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
林安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
“疼吗?”他问。
那个年轻的士兵咬着牙,挤出一个字:“……疼。”
“疼就对了。”林安说,“疼说明还活着。”
士兵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周岚的目光继续往里移。
第三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肩膀和手臂上缠满了绷带。她的脸很白,不是正常的那种白,是纸一样的白。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浅,浅到周岚一开始以为她没有在呼吸。
她很年轻。看着就像前世的高中生。
周岚的呼吸顿了一下。
林安走到那张床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她叫什么名字?”旁边的士兵问。
“陈小七。”林安说,“家里排行第七,大家都叫她小七。今年……十六岁。”
十六岁。
周岚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是四岁。她是十六岁。她在窗外偷偷看着。她在床上躺着,差一点就死了。
林安蹲下来,搭上陈小七的脉搏,数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陈小七的肩膀。
“会好起来的。”他说。
但他的手,在抖。
周岚从石头上下来,蹲在窗根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但她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她想:这就是边境。这就是军人每天面对的东西。
不是书本上的“异兽侵袭”,不是地图上的“防线”。是血。是伤口。是十六岁的孩子躺在床上,差一点就死了。
她恨星脑把一切弄得如此真实!
可是,也是这些真实,让她体会到,她真的不是在玩一个全息游戏,而是处在一个世界。一个会受伤,会痛苦,会死亡的世界。
但,同样因为这份真实,她才会被爱、被关心、被保护。
对啊,这是‘完整的独立的世界’,这是星脑的‘无情’,也是星脑的‘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