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江行之说,“生意忙。”
林俞看了一眼蹲在旁边刨木头的江慎之,又看了一眼江行之。“慎之也不回去?”
“他不喜欢热闹。”江行之说。
江慎之没有抬头。
生意渐渐好起来了。江行之的手艺好,不偷工减料,活做得细,口碑传开了。林俞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客户,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江行之不懂应酬,每次都是林俞替他周旋,喝酒、应酬、说好话。
“你不用这样。”江行之有一次说。
“我愿意。”林俞说。
江行之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干活。
那天晚上,林俞喝多了。江行之把他扶到作坊后面的屋里,让他躺在自己床上。江慎之站在门口,看着林俞抓着江行之的手不放,看着江行之把手抽出来又被他抓住,看着江行之脸红了。
他转身出去了。
“哥。”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开口。
“嗯?”
“你对林俞……”
“什么?”
江慎之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
林俞后来经常留宿。他的理由很多——太晚了,城门关了;明天一早要谈生意,住这里方便;酒喝多了,走不动。江行之即使拆穿他,他也还是赖在家里。
江慎之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
他想问哥哥对林俞到底什么感觉,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哥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父母从小不管他们,是哥哥一手把他拉扯大的。没有哥哥,他活不到今天。所以哥哥做什么,他都不拦。哥哥想跟谁好,他都不说。即使他喜欢那个人。
但他看得出,哥哥不喜欢林俞。不是讨厌,是不喜欢。哥哥对谁都这样——客客气气,不远不近。对林俞和对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林俞不一样。林俞看哥哥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种眼神,江慎之从来没在哥哥眼睛里见过。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林俞喜欢的是他,他会怎样?他不知道。因为他不是林俞喜欢的人。
他只是一个站在门口、看着哥哥被人喜欢的人。
那天,江行之说家里来信了,祭海快到了,得回去一趟。
“回去多久?”林俞问。
“不知道。来回路上要十来天,住几天,少说也得一个月。”
林俞沉默了很久。“你回去做什么?”
“参加祭海。老家的人都在,我也该回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江行之皱了皱眉,“那是家乡。他们要给我张罗婚事。”
林俞没有再说话。
江慎之坐在角落里,看着林俞的脸色变了又变,看着哥哥低头收拾工具,什么都没说。
他们是在明珠小镇住的。
那天中午,江慎之出门买粥。等他回来的时候,看见哥哥倒在血泊之中,后心插着一把钢刀。不过哥哥的心和别人的位置不同,应该不会死吧。
他哭得很用力,声音很大,大到整层楼都能听见。
他哭不全是装的。他害怕,他怕哥哥就这样死了,他也怕自己成了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