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来了,说刀没拔出来,出血慢,人还有救。江慎之跪在床边,握着哥哥的手,一遍一遍地叫“哥”。他叫的不是江行之,是——他说不清楚。
哥哥活下来了。他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心。他知道谁是凶手。
他每天出门买粥、买药、去医馆、去县衙。他不去县衙,他只是站在门口,站一会儿,转身走。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等林俞来,也许是等这一切结束。
晚上,他去城西的酒馆喝酒。他喝得很慢,一杯一杯,不醉。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临海的老家,想起小时候,想起他们刚来京城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但哥哥在,他就在。
现在哥哥还在,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林俞来的那天傍晚,他站在客栈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他。
林俞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他没有挣开。
“你不该来。”他说。
“我来看看他。”林俞说。
“你看了又能怎样?”
“我不知道。”林俞说,“但我不能不来。”
江慎之看着他。这个人,他喜欢了很久。从第一次在作坊门口,他冲他笑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他完了。但他不能说。因为林俞喜欢的人不是他。
“是我做的。”林俞说。
“我知道。”
“你不恨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来了。
这句话,他说给自己听的。他知道林俞不会懂。但没关系,他不需要林俞懂。
白灵来找江行之的那个晚上,江慎之不在。
江行之靠在床上,看着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透明。
江慎之推门进来,“哥。”
“你知道谁雇人伤我吗?”江行之没有看他。
“……不知道。”
江行之沉默了。
江慎之转身,“哥,好好休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也很暗。他走了很久,好像走了一辈子。
江行之伤好之后,离开了京城。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一个清晨,收拾了几件衣服,把铺面的钥匙放在桌上,轻轻地关上了门。
街上没有人。他走了很远,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想起刚来京城的那天,他和江慎之站在城门口,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怕。
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怕了。
他转过身,继续走。
又十年,临海城已经大变样了。
换了日月,换了新天。
江行之站在人群里,看着海上的朝阳,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牵着弟弟的手,走在沙滩上。
如今,他牵着的是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