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党抓住这本宣传册大做文章。他们利用它搬弄是非,把汉密尔顿描述成一个粗鲁好色的财政部长。汉密尔顿的鲁莽之举令卡伦德大喜过望,他对杰斐逊说:“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他臭名远扬。他这样自曝家丑,效果比美国最棒的50位写手联合指责他还要有力度。”[51]卡伦德写道:“这本书里所有的说法都基于一个幻觉,即‘我是个浪子,因此我不会是个骗子’。”[52]《黎明报》的反应也基本类似,它是这样转述汉密尔顿的话的:“我被草率地指责为一个投机者,然而我只是一个通奸犯。我没有违背第八条戒律……我违反的仅仅是第七条戒律而已。”[53]
在汉密尔顿的想象中,牺牲私德至少可以换取无瑕的公德。如果看到杰斐逊的反应,他一定会灰心丧气的。在给弗吉尼亚的一名政客约翰·泰勒(JohnTaylor)的信中,谨慎的杰斐逊说,汉密尔顿“一厢情愿地找来通奸这一借口做辩护,似乎强化而不是削弱了人们的猜疑:难道他真的投机倒把?”[54]麦迪逊更是敏锐,“这些出版物是其作者独创性的愚蠢行为的一个标本。”[55]
对早已把汉密尔顿看作浪子的约翰·亚当斯和阿比盖尔·亚当斯而言,他们的怀疑完全被证实了。在小书问世之前,阿比盖尔对其丈夫聊起汉密尔顿时说:“我从他那邪恶的眼神中看到了他的心。心中充满了邪恶的****。”[56]国务卿蒂莫西·皮克林回忆说,在亚当斯当选总统后不久,阿比盖尔访问过皮克林夫人,并让皮克林夫人坐她的马车一起走。“我的妻子后来告诉我,只要话题涉及女人和性,亚当斯夫人必定大谈汉密尔顿如何好色。”[57]当绯闻被披露出来的时候,与汉密尔顿的行为本身相比,亚当斯夫妇可能对他如此坦率承认的做法更为震惊。1797年11月,亚当斯夫妇在离开费城四个月后返回,阿比盖尔评论这件事时说:“啊,啊,这就是人性的弱点。”[58]约翰·亚当斯还翻出了汉密尔顿做华盛顿下属时的种种流氓行径,说他“在纽约和费城纵情声色,喜欢厚颜无耻地追逐那些名门淑女”。[59]
很难想象这些针对汉密尔顿行为**的指控最终都指向玛丽亚·雷诺兹。毕竟在绯闻事件发生的时间(1791—1792)与被披露出来的时间(1797)之间,只有零星的文献提到了汉密尔顿的多情或者好色,而卡伦德发表了他那肮脏的作品之后,相关文章大量涌现,汉密尔顿的好色之名顿时广为人知。难道成年的汉密尔顿真的沉迷于招蜂引蝶吗?在通奸这件事上尽管有种种含沙射影的说法,但是人们应当看到他并非滥情,并且我们也只能肯定他和玛丽亚·雷诺兹有这样的关系。关于安杰莉卡·丘奇的许多猜测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从1783年到1797年间,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国外,而且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她与汉密尔顿之间的相互爱慕是否以性收场。对这种**裸的通奸的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反对意见是,汉密尔顿生前一直受到艾丽萨和整个斯凯勒家族的爱戴。如果汉密尔顿一直与艾丽萨的姐姐有不当关系,他们会容忍他吗?汉密尔顿去世之后,约翰·贝克利称汉密尔顿是“双面奸夫”——可能是指玛丽亚·雷诺兹和安杰莉卡·丘奇吧——但他也说不出第三个人。[60]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是那个时代最具争议的公众人物。如果他还有其他女人的话,为什么热衷流言蜚语的共和党媒体也没有提到别的风流韵事呢?如果其他女人为数不少,她们的身份不可能在长达两个世纪的时间里深藏不露。并且,如果汉密尔顿私生活如此杂乱,为什么我们没有听说他有私生子女呢?
面对排山倒海般的口诛笔伐,汉密尔顿的政治地位并没有受到太大损害。虽然雷诺兹宣传册给杰斐逊等人提供了大肆嘲讽的材料,但联邦党人并未完全抛弃汉密尔顿。正如马萨诸塞州的联邦党人法官大卫·科布告诉亨利·诺克斯的那样:“汉密尔顿眼下是跌倒了,但是即使传言他与纽约和费城的每一个女性通奸,也不能妨碍他再次崛起。因为在政坛上混迹过一段时间以后,纯洁的人格对争取公众的支持来说并不是必需的。”[61]后来,约翰·亚当斯公布了他与威廉·康宁安(Williamgham)的通信,后者说汉密尔顿的朋友并没有因背叛妻子而与他绝交,并以罗马史上的爱国者卡托做了类比:
据说卡托无节制地纵情声色,同时他也很重视自己正直的品质。但是卡托的朋友却因那只是他的偶尔行为对他评价颇高。我想,汉密尔顿也是如此。他坚信自己的诚实会战胜承认私情带来的种种不利因素,他决定用自己的原则来遮盖瑕疵。[62]
也许对汉密尔顿的麻烦最有力的回应来自华盛顿,他比其他公众人物更了解汉密尔顿。在8月21日,他突然给他内外交困的朋友送了一件礼物,另外还有一张小字条,但是没有提到绯闻。
物件虽小,却代表我对你诚挚的问候,代表我对你的友情和关怀。期望你收下这个可容纳4瓶葡萄酒的冰镇桶……我请你向汉密尔顿夫人及其家人转达我以及华盛顿夫人的美好愿望,并且在你会同意的每一个观点上,我都是你最亲爱的朋友,为你效劳是我极大的荣幸。[63]
在这封信里虽然有些东西没有说出来,但却意味深长。它证实了华盛顿认为汉密尔顿受到了迫害,并且他想表达他们之间的团结。冰镇桶一直被艾丽萨·汉密尔顿视若珍宝。她如此珍惜这一礼物在某种程度上也表达了她在玛丽亚·雷诺兹绯闻事件上的看法。
在汉密尔顿及其后代的眼中,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是詹姆斯·门罗。汉密尔顿的孙子指责他将雷诺兹的事情公开,认为“主要是门罗设下的可鄙的陷阱”。[64]在1797年夏天,汉密尔顿迅速判断出是门罗在1792年把雷诺兹的文件泄露给了约翰·贝克利。在《1796年美国历史实录》中,卡伦德戏剧性地再现3位议员在1792年12月15日与汉密尔顿的对质,并援引他们的话说:“我们令汉密尔顿感觉到我们不再怀疑他了。”[65]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是他们并没有真正相信汉密尔顿。更具杀伤力的是卡伦德公开了门罗1793年1月1日写下的一份私人备忘录。它记录了一次会议,在这次会议上,雅各布·克林曼告诉门罗,一般所认为的汉密尔顿和玛丽亚·雷诺兹之间的风流韵事是编造的,这是为了把汉密尔顿在财政部时的不当行为掩饰过去。门罗未做任何评论,似乎默许了这个说法。
汉密尔顿立刻给这3位议员写信,请他们澄清卡伦德对1792年会谈的曲解。米伦伯格友好地回了一封信,对雷诺兹文件的曝光感到遗憾,并肯定他相信汉密尔顿当时的说明。维纳伯尔的回应尽管有点不耐烦,但仍指出当时三人接受了汉密尔顿的解释。他还透露了最关键的一点信息,雷诺兹的文件是委托给门罗保管:“我不知道这些文件还能通过什么方式泄露出去,除非有人(指约翰·贝克利)复制了一份。”[66]
门罗在准备去纽约访问他的姻亲科特莱特夫妇时收到了汉密尔顿的来信。他没有立即回信,而是想与米伦伯格和维纳伯尔聚一聚。汉密尔顿认为这是门罗的拖延之计,得悉门罗就在纽约市的华尔街,与自己近在咫尺时,汉密尔顿大为光火。7月10日,他给门罗留了个口信:“汉密尔顿先生希望在明天上午,门罗先生方便的时候与他面谈。出于某种特别的原因,门罗先生肯定会携一位朋友作为见证,如果门罗先生愿意,也可以再多带一个朋友。”[67]除了冷冰冰的礼节之外,还特意提到带见证人,表明事关荣誉。面对挑战,门罗同意汉密尔顿在第二天上午10点钟到他的公寓来。这次会面将成为汉密尔顿喧嚣的一生中最激烈的冲突之一。
詹姆斯·门罗身材高大,有一双炯炯有神的蓝眼睛,举止却有些笨拙。与机智的汉密尔顿不同,门罗显得语言乏味,才智平平。杰斐逊和其他同仁看重的是他的真诚。“把他灵魂的从里到外翻个遍,也找不到一点污点。”杰斐逊曾经跟麦迪逊这样说。[68]与汉密尔顿一样的是,门罗,一个在独立战争中浴血奋战的木匠之子,也是出身卑微之辈。他追随华盛顿穿越特拉华州,在特伦顿战役中被子弹击穿了肺部。到战争结束时,门罗已经是杰斐逊的得力助手,杰斐逊还鼓励他学习法律进入政坛。这两个弗吉尼亚人都认为应该推迟解放奴隶,获释的奴隶应该在某日被运回非洲。作为18世纪80年代早期邦联会议的一员,门罗与麦迪逊走得很近,但是在弗吉尼亚会议上却投票反对批准宪法。
在参议院,门罗对共和党人的事业目标表现出特殊的热情,就像麦迪逊在众议院的所作所为那样。他斥责不列颠是一个腐败盛行、摇摇欲坠的国家,批评联邦党人对英国俯首帖耳,指责汉密尔顿“故意想把政府抬高到人民之上”。[69]在门罗看来,“法国大革命的敌人”与美国“支持君主制的党羽”是一丘之貉。[70]在门罗作为美国公使抵达巴黎后5天,罗伯斯庇尔就被送上了断头台,但是这种血腥的屠杀并没有让门罗对法国革命的迷恋冷却下来。他经常和法国政府搅在一起,建议他们不用理会华盛顿这个“亲英分子”。他还反对《杰伊条约》。鉴于他的拙劣行径有悖国家利益,华盛顿在两年后将其召回,并斥责他是“被法国政府玩弄于股掌的木偶”。[71]
汉密尔顿在7月11日上午带着约翰·巴克·丘奇准时到达,门罗则邀请了纽约商人、共和党政客大卫·盖尔斯通(DavidGelston)。盖尔斯通生动详细地记录了前财政部长和未来总统之间的这场冲突。汉密尔顿怒气冲冲地闯进去。借用盖尔斯通的话,他“看上去非常愤怒”,然后汉密尔顿就1792年12月的会谈发表了长长的看法。即使在盖尔斯通不偏不倚的记录中,人们也能感受到当时极度紧张的气氛。双方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怒气。汉密尔顿指出,他给门罗、米伦伯格和维纳伯尔3个人同时写过信了,并且“希望在这样一个重要问题上能够立即收到回复,他的性格、家庭的和睦和名声都使得他对此非常关注”。门罗回答说,如果汉密尔顿“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他会给他一个诚挚的回复”。[72]
汉密尔顿问道,是不是门罗把雷诺兹文件泄露出去的,或者没能保护好它们。门罗回答道,他想这些文件应该还在弗吉尼亚的一个朋友手中,保持密封状态,还说他无意出版它们,而且在从欧洲回来之前他对它们的面世一无所知。[73]听了这话,汉密尔顿放下礼貌的架子开始斥责门罗,说:“你的陈述简直是一派胡言。”[74]根据盖尔斯通的记录,两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门罗说汉密尔顿简直是“无赖”,而汉密尔顿立刻换上了正式决斗的架势:“我会像一个绅士那样对付你的。”门罗迅速作答:“我准备好了,拔手枪吧。”[75]
这样,汉密尔顿和门罗开始了频繁的书信往来,一直持续到年底,但是汉密尔顿却从未获得过满意的答复。门罗与米伦伯格见面之后(维纳伯尔已经启程去了弗吉尼亚),两人联名致信汉密尔顿,指出他们在1792年12月相信了汉密尔顿的说辞,再未怀疑他以权谋私。这封信解决了争论的焦点之一,让米伦伯格得以开脱。但是,汉密尔顿还惦记着另外一件事:1793年1月1日,门罗在一份声明中似乎同意了雅各布·克林曼的歪理邪说。汉密尔顿去费城找到门罗,又给了他一封措辞尖锐的短信,试图让他否认那份声明。“亚历山大·汉密尔顿赏光驾临这个城市,”《黎明报》满心欢喜地报道,“他当然不是来呼吸新鲜空气的。”[77]由于门罗确实对文件的泄露负有责任,汉密尔顿谴责他:“作为一个德高望重的聪明人,您应该义不容辞地站出来阻止事态发展,以免给我带来困扰。可您却没有这样做。”汉密尔顿接着又使用了预示着一场决斗的语言:“我觉得结论就是你存心诽谤和败坏我的名誉。”[78]
门罗告诉汉密尔顿,如果真要把这场冲突转换成个人恩怨,用决斗来了结,他乐意奉陪。门罗用一个非常细微的区分来躲避指责。他坚称,在记录克林曼的声明时,未给予任何评判并不代表自己认同那个说法。汉密尔顿迅速反驳说,门罗记录并秘密保存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充分表明他别有用心。
在7月末这个关口上,门罗的固执显然把汉密尔顿往极端上推了一把。他对门罗说:“我被迫公开解释,让公众来为我们裁决,这样做或许会让我痛苦,但在最核心的问题上能实现我的目标。”[79]
在8月初,汉密尔顿和门罗的纷争转变成荣誉之战。两个人都说不想决斗,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话,也会欣然接受。如何解释这种虚张声势的做法?在他们那个夏天无休止的信件往来过程中,门罗本可以发表一个声明,说克林曼观点的真实性,是以克林曼是否诚实为基础的,这可以让汉密尔顿停止纠缠。但是门罗依然为他自己被不光彩地从巴黎召回而感到不快,因此他不想轻易放过对方。另外,汉密尔顿不依不饶,也令门罗难以找到保全脸面、完身而退之策。
这场争论中最公平的建议是亚伦·伯尔提出来的,他似乎摆脱了心胸狭窄的缺点。与杰斐逊派的人不同,他毫不怀疑汉密尔顿的品德。那年8月,他告诉门罗,他希望把门罗与汉密尔顿的通信烧掉:“如果你和米伦伯格真的相信(我是相信的,并且认为你也必定相信),任何指责汉密尔顿伙同雷诺兹投机倒把的事都是在让无辜的汉密尔顿蒙羞的话,我认为你们应当发表联合声明,那将充分反映你们的大度和公正。如果能够给反对的人以公正……还对手以公正,那么怨恨自消。”[82]如果他早就憎恨汉密尔顿,伯尔完全可以怂恿门罗挑起置汉密尔顿于死地的决斗。恰恰相反,他有风度地呼吁公平对待汉密尔顿。他是整个事件中唯一一个不偏不倚保持公正的人。
在8月末,解释雷诺兹事件真相的宣传册面世,重新激起汉密尔顿和门罗的纷争,口水战又持续了几个月。在仔细阅读过这本宣传册之后,麦迪逊非常肯定地对门罗说,这本宣传册威胁不到他的名誉。但是门罗未听从他的劝告。在12月初,他给汉密尔顿发了一封挑衅性质的信件,再次激活了已经沉寂下去的斗争。“根据我的判断,”他告诉汉密尔顿,“你或者是对我向你做的解释感到心满意足,或者可以邀请我到决斗场上去。”[83]伯尔甚至被他选作任何一场决斗的见证者,但最终他并未有所行动。他觉得汉密尔顿不会真的去决斗。在日后与汉密尔顿对峙时,这个错觉也影响了伯尔的决策。实际上,汉密尔顿在1798年1月给门罗起草了一封回信,表示如有必要会接受挑战。所幸对抗没有升级,汉密尔顿也没有将它发出去。通过这件事以及其他方面与门罗的交道,伯尔逐渐对门罗有了看法。当门罗的名字作为候选的总统竞选人出现时,伯尔草草写下了对门罗的尖刻批评:
汉密尔顿的小书在7月31日的《美国公报》上刊登了广告,但直到8月25日才正式出版。汉密尔顿迫不及待地要为自己辩护,为何又耽搁了一段时间呢?或许,他需要时间搜集证据,但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更为简单:艾丽萨怀着第六个孩子。由于她此前流产过,这将是他们五年来的第一个孩子。汉密尔顿想必担心他的活动会引起艾丽萨再次流产。三年前,当他骑马平定威士忌叛乱时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汉密尔顿推迟宣传册的发行时间也让艾丽萨有足够的时间准备。1797年8月4日,艾丽萨生下了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取名威廉·斯蒂芬·汉密尔顿(henHamilton),德高望重的牧师本杰明·莫尔在三一教堂为他洗礼。在收到华盛顿送来的冰镇桶后,8月末,汉密尔顿在回信中说:“汉密尔顿夫人给我们家添了一丁,母子平安。”[85]这个孩子的名字可能是为了庆祝汉密尔顿新近与苏格兰的叔叔取得联系,并作为送给其妹夫副州长斯蒂芬·范·伦塞勒的礼物,他当时正沉浸在丧失长女的痛苦之中。
共和党媒体则抓住雷诺兹事件对艾丽萨极尽折磨之能事。“你是一名妻子吗?”《黎明报》问她,“看看他,你选中的这辈子的伴侣,正懒洋洋地躺在婊子的怀中呢!”[86]艾丽萨从未在公开场合谈论过雷诺兹绯闻事件,但是我们可以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出她的总体反应。7月13日,汉密尔顿还在费城时,约翰·巴克·丘奇给汉密尔顿写了封信,讲述了艾丽萨对卡伦德刚刚发表的公开信的反应:“艾丽萨很平静。她把刊载詹姆斯·托马森·卡伦德给你的公开信的报纸递到我手中,面不改色,只是认为所有反对你的人都是流氓恶棍。”[87]这让我们理解了以下几点:艾丽萨对评论汉密尔顿的言论非常愤怒;她也认为敌人在酝酿一个阴谋;她还对丈夫的人品深信不疑。当然,在这个时候,汉密尔顿还没有公开他本人的小书,而从这本小书,我们可以看到耸人听闻的奸情。《黎明报》后来惊呼:“他居然承认,他践踏了圣洁的家庭,在他妻子和家人与他分离期间带了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到**。”[88]但是,艾丽萨已经显示出对丈夫的忠诚——在未来的寡居生活里,她用这种忠诚照亮了自己的心灵。丘奇在信中还提到安杰莉卡病倒了:“我的安杰莉卡身体不太好。她说喉咙有点痛。我希望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长时间。”[89]
当汉密尔顿在费城尽情倾吐他的忏悔时,他对艾丽萨牵肠挂肚。他知道,这本小书至少暂时会粉碎他在她心目中的英雄形象,他肯定心头一阵惊悸。他给艾丽萨写了封信,他非常渴望“艾丽萨的拥抱,也渴望能有我们亲爱的安杰莉卡的陪伴。我对你们两个都非常担心,担心你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担心她,则是因为丘奇先生在给我的信中提到安杰莉卡抱怨得嗓子都哑了。我让你们平安幸福,因为你们就是我的幸福所在。再见,我的爱人”。[90]两天后,汉密尔顿又写了封信,说他第二天返回纽约。他写道:“替我向丘奇和安杰莉卡表达我的爱,我将满载着对你——我珍爱的黑发美人——的深情归来。”[91]
当汉密尔顿从船上回来时,无精打采的,整个晚上都在谈论你。凯瑟琳(安杰莉卡的女儿)为他演奏了大键琴。10点整,他起身回家了。我亲爱的艾丽萨,让你那宽容而仁慈的心灵平静下来吧。我从丘奇那里得到确切的保证,给我们带来不安宁并且伤害你情感的那些肮脏的家伙最终会闭嘴的。美德和才智必定会有敌人,总是会遭人忌妒。因此,艾丽萨你就等着那些人受到惩罚吧,公正永远站在正直温和的人一边。如果你嫁给一个不是像太阳般光辉夺目的人,你可以免遭这些痛苦。但是,那些荣誉、快乐和无法言传的满足,你必定也无法体会。[92]
安杰莉卡在落款时写下:“奉上我的全部真心和万倍亲情。”[93]艾丽萨并未在重压之下崩溃。人们可能会想象,在没有如此公开绯闻之前,她可能对汉密尔顿隐秘的风流韵事视而不见。她眼中的生活是安杰莉卡所说的那样,嫁给一个如此卓尔不群的人,意味着在拥有他的爱、才智和魅力的同时,也要付出代价,遭受巨大痛苦。从她的后半生,我们可以看出,事实的确如此。汉密尔顿的小书公开发行了,当艾丽萨发现玛丽亚·雷诺兹是多么丑陋和没有教养,汉密尔顿在整个事件中是多么轻松地就骗过了她时,她必定在暗地里痛不欲生,这让她决定继续留在奥尔巴尼疗养。然而,无论受过多大痛苦,艾丽萨一直没有放弃这样的信念:自己的丈夫是一个高尚的爱国者,他理应得到国人的尊重,并且他已经被一伙穷凶极恶的人钉到十字架上了。她后来写给子女的著作,花几十年时间编辑丈夫的作品并校订他的传记,谈到丈夫时总是笑容满面,对华盛顿送的冰镇桶引以为豪,她为争取汉密尔顿对告别演说词的著作权所做的斗争,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事情,都证明了她对丈夫永世不渝的爱。另一个有说服力的证据是,她对门罗至死未灭的憎恨。
就在汉密尔顿出版关于雷诺兹事件的小书后一两个星期,他的长子菲利普大病,让汉密尔顿虚惊一场。这似乎是老天对汉密尔顿任性行为的报应。15岁的菲利普是一个非常英俊、聪明的孩子,是汉密尔顿所有孩子中有望最有出息的一个。在9月初,他“高烧不降,很快就出现了伤寒的症状”,大卫·霍塞克医生说,他是哥伦比亚学院医学和植物学教授,被汉密尔顿找来给孩子诊断病情的。[94]汉密尔顿必须动身前往康涅狄格州的哈特福德,代表纽约州在联邦法院出庭参加诉讼。他一到在纽约市北50公里的拉伊,就惴惴不安地给艾丽萨写信:“我亲爱的艾丽萨,我已经到这里了,我很好,但是很担心亲爱的菲利普。愿老天保佑他顺利康复,也希望能在任何事情上给你支持。”他建议试一下洗冷水澡的办法进行治疗,跟爱德华·史蒂文斯用来医好他的黄热病的办法一样:“我的艾丽萨,在这个时间和你分开,我是多么无奈。什么时候我才能不必丢下亲爱的家庭不管呢?上帝保佑你,还有我亲爱的孩子们。亚历山大·汉密尔顿。”[95]
那天晚上,汉密尔顿将军回到家中,以为儿子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是让他惊喜的是儿子还活着。当他知道了儿子的救治方法之后,他立刻来到我的房间,我当时还正在睡觉呢。他摇醒我,紧紧握住我的手,热泪盈眶,他说:“亲爱的医生,我若不首先来到你这里向你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无法待在我自己的房间里。你挽救了我的儿子,对我们家有莫大的恩德。”[97]
汉密尔顿似乎表现出母性般的关爱,霍塞克称赞他“柔情”和“细腻”。为了照顾儿子,汉密尔顿既当护士又当医生,其间所表现出来的医学知识以及对孩子的柔情蜜意都让医生吃惊不小。[98]霍塞克回忆道:“从那时起,他心无旁骛地照料儿子,又是拿药,又是喂饭。我要补充一句。一旦有家人身染疾病,他总是这样做。”[99]显然,汉密尔顿从未想过抛弃这个家。无论是出于对雷诺兹事件的反省,还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他在后来的岁月里对艾丽萨和孩子们始终真情以待,无微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