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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学年春季学期(第1页)

第九学年第二学期,霍格沃茨的梧桐絮还没开始飘,黑湖边那棵老山毛榉树刚把最后一批冬芽从枝头推出来,一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魔法界。福斯特部长的退休声明终于正式递交了。不是他被谁逼着退,也不是他犯了什么错。是他自己觉得该退,便退了。

福斯特部长在新闻发布厅里对着那封被他反复拿出来又放回去的辞职信,用他惯常的那种老实到近乎笨拙的语气说:

“我接任的时候,魔法部还欠着古灵阁一屁股债,对角巷的退烧药靠存根换。现在这些东西都不用我管了。国际魔法阵互认委员会把所有边界阵基都纳入了加密协议,全欧洲的飞天摩托驾照都按同一套标准发放,低龄部的孩子六岁就能入学。还有全欧洲的纯血家族都在排队做遗传咨询。我觉得我留在这里能做的最有用的事,就是把椅子让出来。”

福斯特部长把那封辞职信放在发言台上,往后退了半步,用一种比平时更慢、更像是在和自己确认的语气补了一句,“我以前总觉得魔法部部长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后来我发现,这个位子上的人只需要做一件事,在该让的时候让。”

台下没有人追问,没有闪光灯,没有交头接耳。对角巷的每一家店铺当天下午就把橱窗里那些旧标语全部撤下来,换成了一张被蜂蜜公爵老板娘亲手用粉笔写的便签,旁边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谢谢福斯特先生。您把最难的时候扛过去了。”

丽痕书店的店长把他用了多年的粗钢笔放在版样旁边,在当天晚报的头版社论栏里写了一句话:“我们有过很多任部长。他是唯一一个在退休声明里感谢了流转中心归档员的部长。”

新任部长的人选在威森加摩内部讨论了好几轮,最终落在金斯莱·沙克尔身上。他是个傲罗出身,在魔法部里不算最有权势的那一派,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他是那几年古灵阁断供危机中最早把安全锁外勤升级授权签字的那个人。他的就职仪式被安排在三月中旬,魔法部中庭那座巨大的喷泉前。

福斯特亲手把自己那只嵌着加密便条残片的旧怀表交给他,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那里,站在汤姆·里德尔旁边,用一种仿佛只是在确认今天下午飞路枢纽是否有飞往北欧的专线那般随意的语调说:“这块表我交给你了。它里面只剩几片旧接头,但首相办公室的联络码还是好的。”

金斯莱接过那只旧怀表,把它放进自己外袍内侧贴近心脏的位置。他在就职演说中只说了几句话。“我这辈子做过的所有重要的事,都是在深夜里被人叫醒的。感谢福斯特先生在所有人都还没看出方向的时候已经先替所有人把最难的那几步走完了。我不会让这把椅子比福斯特先生坐上去之前更重,但会让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应该替谁负责。”

金斯莱说完之后转向站在前排的里德尔,用一种温和低沉却让整个中庭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语调说:“首席协调官先生,北欧航线那边的冻土配比报告已经放在您桌上了。我今早刚让国际魔法合作司同步抄送委员会秘书处。”

福斯特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把手指从自己那封已经被他反复折叠过很多次的辞职信上收回来,把自己那只旧怀表的链子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放在金斯莱的办公桌上。说:“我用了大半辈子才学会怎么在备忘录里写“本报告不构成任何政策建议”,现在这个职位交给一个比去更清楚国际航线和加密标准的人,没什么不放心的。”

福斯特顿了顿,用一种比刚才所有语气更轻却也更深的声音补了一句:“唯一担心的是下一任部长会不会记得在给首席协调官的备忘录末尾加上那句“本报告不构成任何政策建议”。”

金斯莱说他已经加上了。就在今早那份冻土配比报告的最后一页。

魔法部的工作重心在金斯莱上任后的第一次常务会议上就被他重新调整了。他把自己在傲罗指挥部时最熟悉的那套安全备案流程直接搬到了部务管理上。

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升级为正式内阁办公室,所有麻瓜相关事务的审批权限全部集中,不再经过中间层层转发。麻瓜事务与物品管理司在原有亚瑟·韦斯莱团队的基础上扩大,正式将外源计划进口编码设为贸易处自身标准,同时承担对麻瓜技术的引进、展品审批与检测。

国际魔法合作司新设一个专门处理与委员会之间所有技术协议与教育合作事务的固定岗位,由埃德加亲自担任联络人。所有关于国际航线、家族遗传筛查、低龄教育互认和政策调动的文件,先过他的三式记账簿才能提交金斯莱签字。

金斯莱本人则在委任埃德加之后,让沙克尔自己在委员会会议上以首席协调官的身份正式建议将欧洲境内魔法部与麻瓜政府间已有的常设协商成果延展为国际上的参照框架。

邓布利多和里德尔在仪式结束后并肩站在喷泉旁边,看着金斯莱把第一份由他亲自签发的行政令:将麻瓜生物学和遗传学课程纳入魔法部教育司上岗培训必修课,交给福斯特做最后归档。

福斯特接过去签了名,抬头对他们两人说这是他以魔法部部长身份签的最后一份正式文件。他说:“我这辈子签过无数份文件,没有什么比用存根换龙骨粉时更令人难堪。现在最后一份签的是关于遗传教育,这辈子也算值了。”

福斯特把笔放下,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喷泉水面上那些被夕阳映成淡金色的倒影看了片刻,然后转过头对里德尔说:“上次你让我在那份备忘录上签字的时候,我还觉得那是我这辈子签过的最沉的一份文件。今天发现,最后一份其实是最轻的。”

对角巷的店铺在一个月之内陆续把招牌翻新了。

蜂蜜公爵的老板娘在换上新招牌那天,把自己用了多年的那支粗钢笔递给孙女,让她在招牌角落画一颗星星。

丽痕书店的店长把那套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标准魔药学》低龄版放在橱窗正中央,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金斯莱·沙克尔,傲罗出身。他第一次在威森加摩发言时,说的是‘安全锁应该对所有人免费’。”

弗里达·弗洛林把新部长那份由埃德加亲自校对过的部内备忘录第一则通告贴在自己的老弗洛林冷饮店新换的公告板上,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部内备忘录格式首次正确。埃德加终于可以少标一行了。”

春分过后,当对角巷的店家们已经习惯了新部长每周准时发送技术简报时,另一件事在纯血贵族的圈子里悄悄传开了。不是谣言,不是密谋,而是一封被邓布利多亲手放在校长办公室保险柜最上层的信。

信是格林德沃写来的。猫头鹰是在一个雨夜抵达霍格沃茨的。那只鸟浑身湿透,爪子上没有绑任何火漆封印,只绑着一卷用旧羊皮纸裹着的图册。图册里是他年轻时在欧洲大陆画过的那些旧结界,有些曾被各国魔法部列为“危险物品”永久封存,有些在后来编纂的国际魔法阵互认委员会技术白皮书中被重新校准频率与加密协议。

格林德沃把每一份旧图旁边都亲笔标注了新的注解。有些地方他写道这里的地磁参数当时我算错了半度,你们现在用麻瓜卫星定位修正比较快。有些地方写着这个节点可以在蛇型封印与星象阵之间作为通用中转枢纽,意大利天窗实验室那批校准弦应该能行。最后一页只写了几句话:“以前这些都是武器。你们现在拿去当城墙吧。”

邓布利多把这封信反复看了很多遍。他坐在自己那把高背椅上,半月形镜片后面的蓝眼睛没有流泪,只是比平时更亮。

福克斯从栖木上飞下来落在他膝头,邓布利多把手指插进凤凰温暖的尾羽里,对着那卷旧羊皮纸上那些被他年轻时反复临摹过的曲线用极轻极轻的语调说了一句:“你以前从来不在图纸上给人留余地。现在你把每一块的边距都标清楚了。”

邓布利多随后拿起自己的魔杖,亲手把格林德沃标注过的与意大利校准弦和挪威冻土配比变化对应的那几段图注逐字翻译成英文,附在委员会标准索引下方,在末尾校对人一栏签上自己和格林德沃两人的名字,把它放进国际魔法阵互认委员会即将提交给下一届联谊会的公开文献审查附录。

邓布利多在签名时停顿了一下。那只曾被无数人称为“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的手,此刻正用和他在戈德里克山谷给盖勒特写第一封信时完全一致的笔迹,在格林德沃的旧结界图上写下自己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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