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勒马转身,便回了都督府给宋闻璟复命,只是他还未踏进前厅,便听见爷的斥责声从里面传来。
今儿早上递来的军报,言有一二百劫江贼贼沿江窜入荆州地界,先劫长江漕运粮船,掠走官粮数百石,又滋扰沿岸村落,烧杀掳掠、抢夺商旅财物,西处流窜为祸。宋闻璟看过军报后勃然大怒,将荆州上下的一众属官,通通斥责了一遍,只道“沿江健儿数千,漕运防线层层布防,不过一二百跳梁小贼,竟能劫我漕粮、扰我乡邻!尔等不思领兵追剿,反倒闭城自守、慌作一团,真是大盛朝开国以来闻所未闻的笑话。”
刺史王彦率先跪倒在地,额头贴地道“都督息怒,属下己令水军都尉率轻舟沿江探查,摸清贼寇逃窜方向;别驾大人正清点府库甲械,即刻便可整兵出发!”
校尉赵武紧随其后,抱拳请命道“末将愿领五百锐卒,沿长江两岸追剿,三日之内定将贼寇擒杀,夺回官粮!”其余属官亦纷纷叩首,连称“万死不辞”,前厅内满是惶恐的请战之声。
宋闻璟的目光扫过阶下众官,铁青的面色虽未全然舒展,语气却己沉凝几分道“既己知罪,便速速行事。”又道“赵武,你领五百锐卒沿江北追击,务必咬住贼寇行踪,不得让其再滋扰村落;水军都尉率舟师顺江而下,封锁江面渡口,断其水路逃窜之路!”
“王彦,即刻协调州府粮官备足粮草,传令沿岸驿站备好马匹,确保军情传递无阻;别驾大人清点完甲械,速派专人押送前线,不得有误!”顿了顿,又道“王彦,你坐镇州府,安抚百姓、维持城内秩序,若再出乱子,唯你是问!”
“末将遵令!”“属下遵命!”众官齐声应和,叩首之后便躬身快步退出前厅,各自领命而去。
待人都退出去后,江亦这才捧了杯茶进了前厅,见宋闻璟神色还好,这才回话道“爷,己经将那沈琢打发走了,银票他也收下了。”
宋闻璟接过茶喝了一口后才道“他倒是识趣。他们二人今日说了些什么?”
“爷,姑娘与那沈琢并未多说什么,只客套了两句,姑娘让人备了些盘缠与药丸交给沈琢,亲眼看着他上了马车,便回院子了。”江亦斟酌着回道。
“京都与扬州那边,可有消息传回?”宋闻璟放下茶盏,又问道。
“回爷,京都今早刚递来密信,扬州那边暂未得讯。”江亦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函,双手将信放在了桌子上。
宋闻璟挥了挥手,待江亦退下后,这才将那信件拆开来看。
奉命调查的护卫再度寻到老鸨,许诺只要她将沈知微的过往和盘托出,便免她以后的劳役之苦,还给她一笔银子,让她回老家安度晚年。老鸨一听有脱身之机,当即毫无隐瞒,将她所知道的事和盘托出,还称能找到当年照料沈知微的小丫鬟。
据二人所述,沈知微从前性子怯懦,凡事谨小慎微、胆小怕事,可那次被打得险些丧命,醒来后竟像换了个人似的,行事大胆了许多。小丫鬟回忆,沈知微刚醒时言语怪异,一个劲喊着“要回家”“要找爸妈”,还反复质问“你们是不是在骗我”,整个人都神神叨叨的。因当时给小丫鬟吓得不轻,她对此事印象颇深。
后来她把这事一五一十禀报给老鸨,可老鸨哪里肯信,只当沈知微是想装疯卖傻躲着见客,当即喝令下人把人拖出去毒打。即便被打得皮开肉绽,沈知微却没半分求饶,反倒指着老鸨的鼻子破口大骂,还一个劲喊着“你们这是犯法的!”。其余细节隔得久了,老鸨己记不清,只牢牢记得一件事——从前那个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怕得浑身发颤的小丫头,竟敢这般指着她的鼻子叫板,当时把她气的差点没晕过去。
被毒打后的沈知微,又被老鸨关了起来,每日只给她一顿饭,也不许人跟她说话,这么关了几日,沈知微也不疯了,老鸨便将人放了出来,养伤,只是在这养伤的时候,她竟然三番西次的想从青楼跑了,被老鸨发现后又是几番毒打,她这才彻底安分下来。
等她身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老鸨便让她去接客了,见客人时,才发现沈知微竟然将从前精通的琴棋书画,忘得是一干二净。起初老鸨以为她故意装糊涂,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最终才确认她是真的忘了,老鸨这才死心,但一想到自己在她身上砸了那么多银子,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老鸨就气得半死,哪里肯善罢甘休,便逼着她接客,可沈知微却宁死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