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楼雄踞荆州江畔,此时乃是正午,赤日高悬,暑气正盛,鎏金般的光线洒在朱红廊柱与雕花栏板上,映得木色愈发沉厚古朴。楼前江水暖润粼粼,渔舟泊于浅滩,船夫倚舷摇扇,竹笠投下片阴凉,一派悠然自得。
廊下还有几位文人围坐,案上冰镇着新茶,青瓷杯中茶汤清冽甘醇,有人挥毫题诗,笔走龙蛇;有人手持团扇,谈诗论道,好不热闹。
苏婉曾在书中看到过关于此地的记载,据书中记载此地西时之景不同,而楼之韵不改。春则柳丝垂岸,映水含烟;夏则荷风送香,蝉鸣叠翠;秋则天光映水,雁影横波;冬则寒江凝素,玉树琼枝。如今但看这夏日之景,便觉得这书中所言不虚。
宋闻璟扶着苏婉拾级而上,木质楼梯吱呀作响。廊下凉风穿堂,带着江水的与荷香,倒解了些二人一路而来的暑气。
苏婉凭栏而立,手放在了那雕花栏板上,抬眸远眺。只见江天一色,碧空如洗,水汽氤氲间晕出空濛晻霭,江波萦纡渺弥,漫向天际。岸边绿树成荫,浓翠叠嶂,柳丝垂岸轻拂水面。见此美景,她心中多日来的烦闷与忧愁在此,倒是一扫而空。
宋闻璟站在她身侧,并未看向那江景,目光反倒落在了苏婉身上。见她眉眼舒展,眼波潋滟,心中忽觉的踏实无比。
自她被他从荆州带回来后,竟是他头一回见她怡然自得,明媚动人的模样。
他喉结微动,不自觉得上前半步道“此景如何?”
苏婉闻言淡淡道“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此景甚美。”
宋闻璟眸底笑意渐深,难得柔声道“你若喜欢,日后我若得了闲,便常带你过来。”说着又拿出一方帕子,想帮苏婉擦擦额间的汗。
苏婉下意识的偏过了头,躲开了他的触碰,宋闻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意瞬间便冷了几分。
苏婉见他冷了脸,想了想还是先安抚他,伸手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方帕子,指尖带着些许僵硬,却还是轻轻探上前,替他擦去额间的薄汗,动作十分轻柔。
难得被她这般温柔对待,宋闻璟只觉得心中仿佛被什么撞了一般。昨日她那番似是情真意切的话,他只当是假意逢迎,可看她刚刚的模样,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种恍惚,或许,她对他也并非全无情谊,说不定也藏着几分真心,也未可知。
苏婉哪里知道她不过是帮他擦了个汗,他就能脑补出这么一大堆,她不过是想着既然昨日都那般说了,便先试着去做,毕竟想要骗过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
日头渐盛,宋闻璟怕她中了暑气,便提议道回厢房歇息片刻,再用些吃食,苏婉闻言自是点头应下。
宋闻璟带着苏婉进了二楼的一间厢房,厢房被轻轻推开,室内陈设雅致,临窗设一张紫檀木案几,两侧摆着软榻。伙计早己在房内备好了冰盆,寒气漫散开来,驱散了几分二人身上的暑气。这厢房是他一早便安排好的,推开窗便能一览全江之美景。
不多时,便有伙计拎了食盒进来,从食盒中取出了,几样消暑佳品,冰镇后的酸梅汤、一小碟子剥好的莲子、槐叶冷淘、最别致的是那道荷叶包饭,糯米混着鲜虾仁与菌菇,裹在新采的荷叶中蒸熟,拆开时荷香扑鼻,清爽不腻。
苏婉捏了几粒鲜莲子入口,刚从江畔采撷的莲子清甜脆嫩,汁水,回甘清爽,恰好解了一路暑气,她吃得格外舒心。
宋闻璟见她只吃面前的莲子,其他菜连动都未动,便轻声道:“这曲江楼的荷叶包饭最负盛名,文人雅士常为它专程而来,你尝尝看?”说着便亲手拆开一张新采的荷叶,裹着糯米、鲜虾仁与菌菇的饭香混着荷香扑面而来,他将温热的饭粒盛进她碗中。
苏婉舀了一勺入口,软糯鲜香裹着清润荷香,爽口不腻,不由得眉眼微亮。
宋闻璟瞧着她眼底的笑意,微微勾了勾唇道“如何?”
“确实不错,荷香清润,很是爽口。”苏婉回道又多吃了两口。
宋闻璟闻言道“你若喜欢,回头便让让厨房照着方子做,往后想吃吩咐他们做便是。”
苏婉吃着碗中的荷叶包饭,听他这般说才道“那便多谢爷了。”
二人相对而坐,外面江波粼粼,室内凉意融融。宋闻璟偶尔说起几句荆州的风土人情,苏婉静静听着,有时也会应上两句,这突如的温情,倒是让人一时间竟忘了往日的试探与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