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巨口,朝法海的方向喷出一口毒雾,不是普通的蛇毒,是他修行数百年凝炼的妖毒,能腐蚀金石,能融化灵体。
法海没有退,他抬起禅杖,往地上一顿。
杖首的金环炸开一圈金光,毒雾碰到那圈金光,像雪遇到了火,嗤嗤地冒着白烟消散了。
青玄趁这个空隙,猛地一挣。
蛇尾从金色绳索中滑脱,生生脱了一层皮,几片墨绿色的鳞片留在绳索上,他自己已经窜出了十几丈远。
法海皱了皱眉,这只蛇妖比他预想的要难缠,修为深厚,反应敏捷,而且不恋战,说跑就跑,半刻犹豫都没有。
法海提起禅杖,正要追。
山顶上传来一声低沉的钵鸣。
法海的脚步停了,他听出来了,那是他的金钵被移动时发出的声响。
不是被妖物碰的,是被人拿起来的。
凡人。
金钵搁在山洞口,是为了护住洞里的人,如果被人挪动,那层光幕就会出现缝隙。
如果有妖物趁隙而入……
法海转身,朝山洞口的方向掠去。
暗红色的袈裟从地上飞起,落回他的肩上,金色的绳索散了,化作经文重新融进袈裟的纹路里。
青玄的蛇身消失在密林深处,法海没有再回头看他。
法海回到山洞口时,金钵还在,但位置变了。
洞内弥漫着死亡的气味,产妇躺在干草上,面色安详,胸口没有起伏。男人抱着婴儿蹲在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声哭泣。老妇人低着头收拾木箱,手在发抖。
之前那个大夫蹲在洞口一侧,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还有一人站在她身后三尺,低着头,浑身湿透。
法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洞内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那盏金钵上,它被移到洞口一侧,光幕偏移,露出一道足以让妖物钻进来的缝隙。
法海站在洞口,禅杖往地上一顿,杖首的金环炸开一声脆响,整个山洞的空气像被人攥住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谁动了金钵?”
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天上砸下来的。
李婆子整理药箱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动了。大牛把孩子抱得更紧,连呼吸都屏住了。翠娘的尸体躺在一旁,她再也感受不到这些了。
法海没有看产妇,没有看婴儿,甚至没有看许仙,他的目光钉在白夙祯脸上。
白夙祯站在许仙身后三尺,月白色的衣袍还在往下滴水,袖口破洞里露出的小臂上残留着净化浊气时被蚀出的灰白纹路,尚未完全消退。
法海的灵压像一座无形的山,从洞口压进来。
白夙祯的衣袍无风自动,他的头微微抬起,对上法海的眼睛,没有动作,没有言语,但两个人之间那条无形的线已经绷到了极限。
金钵的光芒猛地一盛,像是被什么东西激发了,嗡嗡地震颤起来,法海的袈裟上的经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金色的字像是要从布面上跳出来。
白夙祯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不大,但刚好把许仙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动,他没有掐诀,只是一种面对杀气的本能回应。
法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灵识在触到白夙祯的瞬间,像是探入了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潭。
这只妖的修为深不可测,远在方才那条蛇妖之上,甚至与他在山顶感应到的那道大妖的气息相当。
更让法海警觉的是,白夙祯身上残留着浓重的浊息,浓得像是刚从浊气的源头里爬出来。
金钵被挪,大妖入洞,洞中弥漫着死亡的气味。
而这只大妖没有逃,反而向前一步迎战。
法海的判断在瞬间完成:这只大妖趁他外出清剿妖物之际潜入山洞,害了人命,此刻挡在前面,要与他正面交锋。
禅杖的金环再次炸响,比方才更急、更厉,法海周身杀气暴涨,暗红色的袈裟无风自动,袈裟边缘的经文飞速旋转,他的右手已经抬起,五指微曲,一道降魔印即将成形。
白夙祯没有退,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妖跟和尚解释没有用,法海要的是降妖,不是真相。
但许仙在他身后,他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