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一条小径,乱石穿堆,不生草木,雨季时应该是一条溪流。
这时正逢深秋,溪水枯竭,河床裸露形成一条石子路。
这些常年被溪水冲刷的石头,本应在月下显现一片灰白,但此时乔名脚下却是一大滩黑褐色。
那是一大片鲜血乾涸后染成的,一层一层浸染后,血浆凝固將河床覆盖,带著冲天的腥臭,这些血浆深浅不一,乾涸程度也有差別,显然不是一日之功,也不知是多久才能浇筑。
血浆源头在山脚处,那里腥臭刺鼻,蚊蝇成群,稍有动静就是遮天蔽日般飞舞盘旋。
那是一堆尸山,混杂著野兽与人类的尸山,其中虎豹鹿豕、男女老幼皆有。
最下层是白骨累累,往上是腐肉、蛆虫,最上面则有些勉强完整的尸体,也有从高处跌落碎裂开的臟腑、肢体,或掛在山壁,或散落周遭。
白骨残肢,尸山血河。
人间炼狱,莫过如此。
“彭!彭!彭……”
乔名浑身发冷,心臟鼓动如雷。
练武十年,人间绝顶,他早已劲贯周身,连鬚髮都掌控隨心,此刻却觉身体难以自控。
他艰难抬起头向起云峰上看去,层岩壁立,峰尖入云,应有数百丈高。
山腰处隱约能见一处崖口,深处已不能见,估算地理正是张显所居洞府。
依著方位,这些尸体必然从崖口处拋出,日积月累而成。
乔名看得忘神,好半晌才迴转过来。
他解开背后行囊,从灰色皮兜里掏出那一柄白莹莹的尺许飞剑,贴身插入腰间系带,又將悬佩在侧的三尺薄剑系得紧实了些。
重新背负好行囊后,运转劲力,开始附崖壁仰攀而上。
一番绷足掛指,触石而上,如履平地。
不过半晌功夫,已经攀至崖上,看见张显洞府漆黑,离崖口还有数十步之远,他凝神倾听许久,无有任何动静,確认张显还未归来。
放眼瞧去,勉强见得洞府甚大,洞外周遭草木旺盛,落叶铺地,未曾被修葺打理。
乔名翻身上来,循著丛林茂盛处而去,脚下生罡,踏叶而行,一路至洞外十步之內,半片枝叶未折,一丝泥土也未沾染。
他寻了一个大石背后落叶堆积处,划开落叶仰臥在地。
隨后手指轻捻,一股劲力出体化作绕指罡风,周围枯叶凭风而动將他身体覆盖,眨眼之间人跡隱没,落叶堆积处与他出现之前分毫无差。
这一番遁跡潜行,如羚羊掛角,浑然天成。
內劲罡风本应坚固锐利,却被他运使得如春风拂面,婉转轻柔。
任武林中何人看见,都必然惊为天人,顶礼膜拜。
乔名却无半分自得,他只觉此刻心中有一束剑芒欲透体而出,按捺不得。
“身家性命自是头桩要紧,若为长生仙道尚可捨生求之。”
“只是练剑十年,但求心平,心若不平又何以自处?”
“这一剑我练了十年,今日不挥出念头不能通达,心头更难畅快!”
乔名生了杀心,思忖过后,开始闭目运功。
他运转的乃是一种蛇息窍门,以大地游仙境界运使如蛇蛰伏,体冷如霜,止息呼吸,犹如死物一般,就是蚊虫鼠蚁爬过,也以为是枯木顽石。
此刻他拋却心头杂念,劲力运转周天,圆融澄澈,冥冥感悟周身天地,方圆十丈之內纤毫毕现,了如指掌。
这正是: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