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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刁难求推荐收藏(第1页)

正光四年末至正光五年春,塞北的气温骤然下降,风雪比往年更加猛烈。怀朔全镇的粮食彻底断绝,粮价飞涨,一石粮食竟卖到了千钱。寻常百姓家十室九空,饿殍遍野。镇外的流民越来越多,每天都有数百人冻饿而死,尸体被隨意扔在荒野之中,引来成群的野狗啃食。

高家的日子也走到了最难熬的境地。家中唯一的老僕妇不堪长年饥寒折磨,辞別高家返回故乡。四间茅舍之內,便只剩下娄昭君、高澄、秦儿与年幼的小妹永熙四人苦苦支撑。娄內干送来的接济越来越少,娄氏一族也开始缺粮,自顾不暇。

高欢依旧一心奔走四方,结交豪杰义士,將全部精力放在招揽人才、谋划前路之上,几乎全然不顾家中妻儿的生计。偶尔归家之时,娄昭君刚想开口诉说家中缺粮少柴、度日艰难的苦楚,便会被高欢挥手打断。他满心都是新结识的豪杰人物,留下一小袋碎银便又匆匆离去。那少许铜钱,在飞涨的粮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撑不了几日开销。

看著母亲日日为生计愁眉不展、暗自垂泪,看著小妹饿得面黄肌瘦、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看著秦儿日渐消瘦、却依旧强撑著打理家事,年仅两岁多的高澄心中有了决断。他听闻镇中贫苦子弟前往城南瓦工棚捡拾粪肥,可以换取少许银钱粮米。塞北边镇土地贫瘠,农耕全赖粪肥滋养,这一行当虽污秽低贱、被全镇人鄙夷轻视,却能换来赖以生存的钱粮。

娄昭君得知儿子的想法之后,百般阻拦。她抱著高澄,泪流满面:“澄儿,不行!粪桶脏臭不堪,冬日寒风刺骨,你身子单薄,如何能承受这般苦楚?娘就是去给人洗衣做工,也不能让你去捡粪!”

高澄却態度异常坚决。他伸手擦去母亲的泪水,轻声说:“阿娘,澄儿不怕脏,也不怕冷。只要能换来银钱粮食,您和小妹、秦儿姐就能吃饱饭,您便不用再为吃食发愁,也不用再看旁人的脸色度日。我是家中的男子汉,理应撑起这个家。”

说罢,他寻来一只破旧的木桶与一根细木桿,学著其他贫苦少年的模样,挑著空桶走向城南瓦工棚。娄昭君万般无奈,只能悄悄跟在身后。看著小小的身影挑著沉重的木桶,行走在风沙瀰漫的街巷之中,步履蹣跚却从未停下脚步,她心中如同刀割一般,泪水不住滑落。

自此,高澄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往返於寒庐与瓦工棚之间。他一身粗布衣衫沾满污秽,走在街巷之中,受尽路人鄙夷的目光与閒言碎语。可他凭力气谋生,心底坦荡,从无半分自卑自怨。

一日,高澄与段韶结伴前往工棚捡拾粪肥。工头胡力素来势利浅薄,见段韶出身军官世家,不敢公然动手冒犯,只敢站在一旁出言讥讽挖苦:“哟,这不是段家的大公子吗?怎么也跟著罪奴种来捡粪了?真是自甘墮落啊!”

段韶怒火上涌,当即就要上前理论,又被高澄伸手拦下。高澄淡淡道:“孝先兄,不必与这般小人置气,徒增烦恼。我们捡我们的,让他说去。”

二人默默捡拾粪肥,隨后转身离去。胡力看著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骂道:“什么东西!早晚有你们好看的!”

(原文是胡力泼翻龚桶。被眾人用尿羞辱,本人二创给修改不少。后面我也標註一下,换个人。讲一下勛贵如何知法犯法,残暴对待百姓)

可麻烦並未就此断绝。没过几日,姻亲尉景之子尉兴,依仗父辈权势与鲜卑勛贵身份,带著一眾跟班在镇中游荡。远远看见挑著粪桶的高澄,一行人立刻上前拦路。

尉兴捂著鼻子,满脸讥讽与傲慢:“高澄,你可真是越发出息了!堂堂渤海高氏之后,如今竟靠捡粪为生,难道就不怕辱没了列祖列宗吗?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周围的路人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高澄挑著粪桶,身姿依旧挺拔,不卑不亢地回击:“我凭自身力气谋生,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何来耻辱之说?你依仗父辈俸禄权势,终日游手好閒,一事无成,虚度光阴。粪土尚且能够肥田养民,造福一方,你这般閒散浪荡之人,反倒连粪土都比不上。”

尉兴被一番话懟得恼羞成怒,扬手便是一巴掌朝著高澄扇去。高澄身形灵巧,侧身稳稳躲过。尉兴怒火更盛,抬脚狠狠踹翻了高澄肩头的粪桶。粪水四下飞溅,尽数泼洒在高澄的衣衫、髮丝之上,恶臭瞬间瀰漫四周。

“臭小子,还敢嘴硬!今日便让你好好尝尝苦头!”尉兴哈哈大笑,带著一眾跟班扬长而去。

(尉景是高欢姐夫,仗得抚养高欢之恩,然后史书原文写高澄借马,然后尉景不许,告高欢,高欢当尉景面打高澄,常山君高娄斤拦著,尉景不拦著,而补刀,后因为强占民地,残害百姓,连高欢妹夫厙狄干都看不下去,被高澄革官下大狱了,后经高欢求情才收敛不少)

秦儿恰好路过此地,见高澄满身污秽,当场嚇得落泪。她快步上前想要为他擦拭身上的秽物,高澄连忙后退一步,轻声劝阻:“秦儿姐,別过来,太过骯脏,污了你的衣衫。”

他蹲下身,默默扶起翻倒的木桶,用衣袖一点点擦拭身上的污秽。扑面而来的屈辱如同寒风刺骨,可他紧咬牙关,始终没有发作,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段韶匆匆赶来之时,尉兴一行人早已走远。见好友满身秽物、受此大辱,段韶怒不可遏,厉声质问:“阿惠,对方当眾折辱於你,你为何不肯还手?难道甘愿受此屈辱吗?”

高澄抬起头,脸上还沾著零星粪渍,目光却异常平静,缓缓道出其中缘由:“孝先兄,动手回击,不过是逞一时之快。尉景乃是我家姐夫,姐姐高娄斤嫁入尉家多年,夹在两家之间,必定左右为难。更何况,一旦双方彻底反目,爆发纷爭,外祖娄家也会被无端牵连,惹上祸事。外祖已经帮了我们太多,我不能再让他陷入窘境。我一人受些委屈,总好过连累满门至亲。”

段韶攥紧双拳,指节捏得发白,眼眶渐渐泛红。此刻他才彻底明白,好友的隱忍从来都不是懦弱,而是心怀大局、守护至亲的担当。他俯身將高澄背起,大步朝著寒庐走去。高澄趴在他的背上,小声说道:“孝先兄,我的衣衫脏了,连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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