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俊拍著桌子嚷嚷:“我说到做到!武艺全部传给大郎!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竇泰翻了个白眼:“你先把你自己那三脚猫功夫练好再说吧。”
眾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欢笑声中,无人注意到高欢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
他低头看著怀中的儿子,那小小的身子轻飘飘的,可托在手上,却重逾千钧。
段长说此子胸藏凌云壮志。
司马子如说他一脉相承。
刘贵说他贵不可言。
可高欢心里清楚——这个乱世,光有志向不够,光有骨相也不够。要想活下去,要想杀出一条血路,他高欢必须足够强,强到能给这个孩子撑起一片天。
宴席散后,宾客尽欢,各自离去。
娄昭君看出了丈夫的心事,轻声问道:“六浑,你是不是还在想孩子的名字?”
高欢点了点头。
“澄”字是他自己取的,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个名字,要配得上这个孩子的命,配得上他高欢的志,更要配得上这个天下即將到来的剧变。
娄昭君柔声道:“你若拿不定主意,不如去请镇上那位最善观命相的方士来瞧瞧。”
高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
翌日清晨,高欢亲自登门,將镇上那位鬚髮皆白、常年闭门谢客的老方士请到了茅舍。
老方士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进屋,眯著浑浊的眼睛看了婴孩一眼,忽然瞳孔一缩,拐杖往地上一顿,肃然道:“扶老夫过去。”
高欢搀著他走到摇篮边。
老方士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沿著高澄的头骨、面颊、下頜一点一点地抚过,越抚脸色越凝重,额头上青筋暴起。
“夫人孕中可有异梦?”老方士忽然问。
娄昭君与高欢对视一眼,低声道:“曾数次梦见一条黑龙盘踞镇子上空,通体漆黑,金瞳如炬,俯视於我。”
老方士猛地闭上眼睛,嘴唇剧烈颤动,好半晌才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黑龙者,北方之水德,至尊之象也。此子骨相清奇,贵不可言。”
高欢心中一喜,刚要开口,老方士却抬手打断了他。
“將军莫急,老夫话还没说完。”
老方士的手指停在婴孩的喉结处,久久不动,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龙潜於渊,待时而起。然龙身有逆鳞,触之则怒,怒则招祸。將军志在澄清寰宇,此子骨相承君,却比將军更烈、更刚、更不留余地。澄者,清也,正合將军之愿。定此名,可承气运,安四方,继將军之志。”
“好!”高欢一拍桌案,眼中精光迸射,“就取『澄字!字子惠,愿他此生澄澈明达,扫平乱世,定鼎基业!”
老方士点了点头,颤巍巍地起身告辞。
高欢送他到门口,正要道谢,老方士忽然转过身来,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將军,老夫最后送你一句话——此子锋芒太盛,恐难长久。你……好自为之。”
说罢,拐杖一点地,头也不回地飘然而去。
高欢站在风雪中,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凝固,最终化为一片铁青。
“恐难长久”四个字,像一根钉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臟。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嘎巴作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