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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得活小包求推荐收藏(第1页)

往后年岁渐长,娄昭君接连诞下的诸位嫡子,个个生得眉目清朗、姿容出眾,愈发衬得高洋形貌怪异。

【史载孝昭帝高演:“身长八尺,腰带十围,仪望风表,迥然独秀。”】高演自小聪慧伶俐,嘴甜会哄人,是娄昭君最疼爱的儿子,走到哪里都要抱在怀里。

【史载襄城王高淯:“容貌甚美,弱年有器望。”】高淯生得唇红齿白,像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见了谁都笑,深得营中眾人喜爱。

【史载武成帝高湛:“仪表瑰杰,神武尤所钟爱。”】高湛更是继承了高澄的俊朗,眉眼间带著一股天生的贵气,高欢每次出征回来,第一个抱的就是他。就连最小的博陵王高济,也是眉目清秀、惹人怜爱。

而兰陵王,高澄儿子,成为四大美易之首,北齐三杰之一,2000骑兵大败20万周军,可是帅哥家族。

唯有高洋,始终是那副黑肤阔腮、鳞身重踝的模样。他的皮肤从未变得白皙,那些青黑色的鳞甲也从未褪去,只是隨著年岁增长,变得愈发坚硬粗糙。他站在一眾俊朗兄弟之间,如同鹤群里的黑鸦,格格不入。走到哪里,都能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那些议论声不大,却像针一样,一根根扎在高澄的心上。

“你看那个黑小子,就是高都督家的二儿子,长得真嚇人。”

“听说他生下来身上就长鳞,是蛇妖转世呢,离他远点,別沾了晦气。”

“娄娘子怎么会生下这么个东西,真是可惜了,其他几个孩子都那么好看。”

娄昭君对高洋的態度,也始终隔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她会给高洋餵奶、换尿布,会给他做合身的衣服,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彻夜不眠,可她从来不肯像抱其他孩子那样,亲亲他、抱抱他。每次给高洋洗澡,看到他身上那些斑驳的鳞甲,她都会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动作也变得僵硬,指尖触到鳞甲时总会微微颤抖,仿佛那不是自己儿子的皮肤,而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夜里孩子们哭闹,她总是第一时间衝过去,哄永熙,哄高演,哄后来出生的高淯和高湛,最后才会走到高洋的床边,静静地看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开。她从不和高洋说话,也从不问他想要什么,仿佛他只是家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有一次,高洋伸出小手,想要摸摸娄昭君的脸,娄昭君却像被嚇到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高洋的小手僵在半空中,愣了许久,然后默默收了回去,低下头,再也没有抬起过。

高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母亲不是不爱高洋,只是心里那道关於“妖孽”的坎,始终过不去。当年那个寒夜的恐惧,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拔不出来。所以他格外疼这个弟弟,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给高洋,晚上睡觉也总是把高洋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怕他冻著、怕他被人欺负。

每次有人当著他的面议论高洋,他都会衝上去,攥著拳头和人理论,哪怕对方是比他大很多的孩子,他也从不退缩。有一次,营里一个老兵的儿子骂高洋是蛇妖,高澄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最后被打得鼻青脸肿,衣服都撕破了,可他还是死死咬著对方的胳膊不肯鬆口,直到对方求饶,再也不敢骂高洋为止。

娄昭君看到他受伤,又心疼又生气,骂他不懂事,到处惹是生非。高澄只是低著头,不说话。等娄昭君走了,他才走到高洋身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笑著说:“阿洋不怕,有哥哥在,谁也不能欺负你。”高洋抬起头,看著高澄脸上的伤痕,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然后紧紧抱住了高澄的脖子。

襁褓之中的高洋体质孱弱,奶水不足。娄昭君的奶水大多餵给了更受宠的永熙和高演,高洋只能靠米汤度日。可他肠胃不好,服食米汤动輒上吐下泻,常年高热缠绵,三天两头就昏迷不醒。娄昭君日夜看护,数次抱著昏迷的高洋落泪,可每次高洋醒过来,她又会恢復那副淡淡的、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痛哭流涕的人不是她。

邻舍张婶私下同高澄坦言:“你二弟这身子骨,又生得这般模样,怕是难养大啊。娘子心里也苦,当年生他的时候差点丟了性命,又被他那模样嚇著了,你別怪她。”

高澄不肯认命。他日日从伙房省下半碗米汤,藏在怀里带回去,一点一滴地餵给高洋。有时候高洋吐得他满身都是,他也不生气,只是擦乾净了,再接著餵。他把王老头多给他的那勺米麵攒起来,磨成细粉,煮成糊糊给高洋吃。为了给高洋补身子,他还偷偷去河边摸鱼。冬天河水结冰,他就砸开冰面,把手伸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冻得手指通红髮紫,失去知觉,也不肯放弃。每次摸到一条小鱼,他都高兴得像个孩子,一路小跑著回去,给高洋熬鱼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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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三个多月大的那个深夜,又一次发起了高热。这次烧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浑身滚烫得像个小火炉,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起皮,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娄昭君守了他一整夜,眼睛都哭肿了,换了无数次冷毛巾,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土办法,高热却丝毫没有退去的跡象。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寒风依旧呼啸。娄昭君摸了摸高洋的额头,滚烫依旧,不由得瘫坐在地上,绝望地说:“罢了,这孩子的命,终究是留不住……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当初不该嫌弃他……”

话音未落,一直昏迷不醒的高洋突然睁开了眼睛。他黑亮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帐顶,小嘴一张一合,吐出了两个清晰的字:

“得活。”

高澄猛地从床边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凑到高洋嘴边,屏住呼吸,仔细听著。

“得……活……”

高洋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帐內的死寂。【史载:“帝时尚未能言,欻然应曰『得活,太后及左右大惊而不敢言。”】

娄昭君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她颤抖著伸出手,去摸高洋的额头。滚烫的高热竟然在这一瞬间退了下去,高洋的脸色从灰败转为温润的淡红,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他看著娄昭君,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天真的笑容。

帐內所有人都惊呆了。张婶划了个十字,嘴里不停地念著“阿弥陀佛”。娄昭君看著高洋的笑脸,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伸出手,第一次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高洋,把脸埋在他小小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我的儿……”她哭著说,“我的好儿子……你活下来了……你真的活下来了……娘对不起你……娘以后再也不嫌弃你了……”

高洋伸出小手,轻轻拍著娄昭君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著她。高澄站在一旁,看著相拥而泣的母子俩,眼眶也湿润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高洋才算真正地活了下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活,更是在这个家里,在娄昭君的心里,活了下来。

自此之后,高洋极少罹患重病。纵然依旧肤黑貌异,身上的鳞甲也从未褪去,却日渐健壮,能吃能睡,个子也慢慢长了起来。【史载:“不好戏弄,深沉有大度,內虽明敏,貌若不足。”】他平日沉默寡言,不喜嬉闹玩耍,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著別人。別的孩子在外面追逐打闹的时候,他就坐在帐门口,看著天上的云,看著远处的山,一看就是一下午。內里聪慧通透,什么都懂,却什么都不说。

有一次,高欢考教几个儿子的功课,问他们对当下时局的看法。高澄侃侃而谈,分析得头头是道,高欢连连点头。高演和高湛也说了自己的想法,虽显稚嫩,却也有几分道理。轮到高洋时,他只是沉默地站著,一言不发。眾人都以为他答不上来,纷纷嘲笑他愚笨。可高澄却看到,高洋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只是转瞬即逝。

多年之后,高澄时常摸著高洋的头,取笑他说:“此人亦得富贵,相法亦何由可解。”

《北齐书》原文:世宗每嗤之云:“此人亦得富贵,相法亦何由可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那个差点被扔到后山乱葬岗的孩子,那个在高烧中说出“得活”二字的孩子,註定有著不平凡的一生。他的沉默,不是愚笨,而是隱忍;他的木訥,不是迟钝,而是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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