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蔷薇的信息素是玫瑰的味道。
在震慑那群小混混的时候生出了尖锐的刺,转头面对他时,便只剩下了柔软的花瓣。
浆果香气与玫瑰味在空中浮动纠缠,年轻的Omega伏在Alpha肩头,泪汪汪的眼里缓缓浮起如梦似幻的笑意。
——他相信,他找到了他的命运。
他并不介意她有恋人,又或者换句话说,他根本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他们确实看起来感情甚笃,但是那又如何?
他的情敌是个白开水般的Beta,将这个事实放在那99%的匹配度面前,他只想发笑。
他在各种地方制造偶遇,一次又一次红着脸站在她的身前。那天的事情与他们惊人的匹配度不知怎么传了出去,渐渐的,院系内开始有人打趣他俩应该交往,不能辜负这命运赐予的珍贵机会。有那么几次,他相信,在勾勾缠缠的信息素香气之中,在他甜蜜柔软的笑容面前,他看到了Alpha咬紧的牙关,和动摇的眼睛。
可是最终,她却仍然扭开头去。
白溪耐心地等待了许久,一天天过去,他逐渐感到难以置信。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吗?那个连女友身上染上了别的Omega的信息素香味都闻不出来的Beta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一切的挑衅都化为了屈辱。
白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屈辱的感觉,哪怕在过去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他曾在丁蔷薇面前下跪,祈求她不要走,又或者主动散开衣衫,泪眼盈盈地试图求得她一点垂怜。
即便在那些时刻,他也并未感到丝毫屈辱,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全然心甘情愿的。
直到此时此刻。她竟然要为了那个Beta离他而去。
——他不会允许。
纠缠她,引诱她,为了得到她,为了留下她,他什么都能做。他知道,他是能够成功的。
Alpha已经不由自主地释放出了信息素,玫瑰藤蔓逡巡而上,以占有的姿态将他紧紧束缚。他轻轻低喘着,脑袋逐渐变得如同一团浆糊,后颈的腺体发烫发痒,如同心脏般抽动,胸腔内却升腾起奇特的快意。
Alpha的面容似乎与多年前重叠。那个夏夜的她也是像如今这样,明明半只脚已经踏进欲望的深渊,却仍苦苦忍耐,假装自己还有回旋的余地。
“宝贝……亲爱的。”衣衫落地,他坐到她腿上,掌心轻轻抚上她的面颊,拨弄她紧紧咬在一起的嘴唇,“为什么要忍得这么辛苦呢?你知道,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眼泪一滴滴地流下来,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都混在了一起。
他俯下身,将自己的后颈凑到她唇边。室内的信息素香气愈发浓郁地交织缠绕,如水乳般交融一体。
腺体忽然爆发出剧烈的疼痛,紧接着是令人几乎难以忍受的快感。白溪倒吸了一口气,搂住丁蔷薇的脖颈,趴在她身上低低地笑起来。
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世界仿佛下起大雨,在沉沉浮浮的海洋里,越过Alpha的肩膀,他对上了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
昏昏沉沉的意识里,他恍惚想起,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他的孩子曾无数次以这样的目光注视他——相比于厌恶,更像是悲伤和恐惧。
在他祈求丁蔷薇的时候,时雨也在祈求他。
他应该……因此而羞愧吗。
白溪曾在心中祈祷,当时雨爱上某个Alpha后,或许就会理解他的爸爸。然而后来,他却在他的床下和抽屉里发现了吃空的药瓶与用空的针剂,还有对方越来越短、却越来越混乱的易感期,与愈发清瘦的身体。
他试图与他的孩子对峙,然而对方却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
——你知道这种行为有多危险吗?你知道乱用抑制剂会导致怎样的副作用吗?长此以往下去,你的信息素会变得紊乱,腺体甚至可能萎缩,只能切除掉!你知道失去腺体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白溪还记得,儿子当时只是轻声说,那最好不过。
他在那一刻清晰地明白,他无法再对他说些什么,也无法再让丁时雨对他袒露真心。因为他从最初——从他生下他不过就是为了留下丁蔷薇开始——就失去了这样的资格。
潮水翻涌,将他高高抛上浪头。
白溪恍惚地一眨眼,眼里的泪水坠落。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一瞬,门口空荡荡的。
不知什么时候,丁时雨悄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