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东旭约的地方在大邱站附近的一家刀削麵馆,开了四十年,墙上掛著泛黄的老照片,门口贴著已经褪色的海报。苏羽到的时候金东旭已经吃上了,面前摆著两碗面,一碗空的,一碗刚端上来。
“给你点的。”金东旭用筷子指了指,“这家店我吃了十年,大邱最好吃的刀削麵。”
苏羽坐下来,没动筷子。“查到什么了?”
金东旭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苏羽面前。
“郑哲敏去年在汉江边买了一栋楼,成交价一百二十亿。表面上是郑氏集团全款付的,但我查了资金流水,钱是从一个叫『泰光实业的公司转过来的。”
“泰光实业是什么?”
“空壳公司。”金东旭喝了口麵汤,“註册地址在首尔一个商住两用楼里,法人代表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查了一下背景,是郑哲敏外公的表妹。”
苏羽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银行转帐记录的复印件,还有泰光实业的工商登记资料。他看不懂韩文的財务报表,但数字摆在那里,一百二十亿,从一个註册资金只有五千万的空壳公司转出来,这本身就不正常。
“这些材料能说明什么?”
“单独看,什么都说明不了。”金东旭放下筷子,“但如果把这些跟郑哲敏其他几笔交易放在一起看,就能看出一个模式——他用空壳公司洗钱,然后用洗出来的钱买楼,楼买下来之后抵押给银行套现,钱再转回空壳公司,继续循环。”
“你有多少笔交易的记录?”
“三笔。还在查另外两笔,需要时间。”
苏羽把材料装回信封,收进包里。“够了。”
“你打算怎么用?”
“先存著,等够了再一起放。”
金东旭看著他,点了点头。“你这人做事稳当,不像二十三岁的。”
“你二十三岁的时候在干嘛?”
“跑社会新闻,每天蹲在警察局门口等车祸消息。”金东旭笑了笑,“那时候以为当记者就是报新闻,现在才知道,有些新闻报了也没用。”
“这次有用。”
金东旭没接话,低头把碗里的面吃乾净,连汤都喝了。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苏代表,我想回首尔。”
苏羽看著他。
“不是让你帮我找工作。”金东旭说,“我想自己回去。我在这地方待了两年,够了。不管稿子能不能发,我都不想再躲了。”
“我没让你躲。”
“我知道。”金东旭站起来,“所以你用不用那些材料,我都查定了。查郑哲敏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为了两年前那个被调到大邱的金东旭。”
苏羽也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因果娱乐。”
金东旭接过名片,笑了。“你又给我这个,上次不是说了吗,我不写娱乐新闻。”
“不是让你写新闻。”苏羽说,“公司缺一个媒体顾问,你来干。”
金东旭愣了一下。
“工资不高,但比你在报社挣得多。”苏羽说,“干不干?”
金东旭盯著手里的名片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在大邱日报干了两年,每个月到手不到两百万韩幣,住在考试院里,每天早上被隔壁的闹钟吵醒。他一个首尔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当年在《首尔经济》是公认的社会部王牌,现在沦落到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干。”金东旭说。
苏羽点头。“下周一报到,地址在名片上。”
从大邱回来的路上,苏羽给蔡秀彬打了个电话。
“招到一个人,媒体顾问,下周一入职。”
蔡秀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谁?”
“金东旭,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记者。”
“他不是在大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