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说话,只是用力地將额头砸在地砖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臣,谢主隆恩。”
这一夜,东宫的家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应天府的夜空被琉璃宫灯映照得微红。
。。。。。。
千里之外,北平。
燕王府书房內,朱棣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他手里捏著几张薄薄的信纸,纸页边缘已经被他捏得起皱。
那是应天府加急送来的暗报,以及姚广孝托人带来的亲笔信。
朱棣的目光死死钉在信纸上,脸色黑如锅底,下頜的肌肉紧紧绷著。
站在书案下方的张玉低垂著头,大气都不敢出。他跟了燕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王爷露出如此颓败且愤怒的神情。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將暗报扔在桌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太常寺卿黄子澄、兵部侍郎齐泰、翰林院侍讲方孝孺,谋逆伏诛,夷九族。太常寺卿吕本,夷三族。
朱棣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只有十五岁、总是低著头沉默寡言的侄子。
他原以为,只要稳坐北平,等那帮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他便有机会。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横空出世。
更让朱棣心寒的,是姚广孝的那封亲笔信。
信上写了袁珙的死状。
那个精通奇门遁甲、极擅隱匿的相术大师,被锦衣卫割下头颅,装在朱漆木匣里送到了鸡鸣寺。
信的末尾,姚广孝只写了一句话:
“吴王有万世霸主之相。江南之局,满盘皆输。贫僧自囚应天,观其经天纬地,王爷勿念。若天命不可违,望王爷蛰伏,以全宗庙。”
姚广孝不回来了。
朱棣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信纸,一把塞进旁边的炭炉里。
火焰瞬间窜起,將纸张吞噬,化作黑色的灰烬。
“王爷……”张玉上前一步,声音乾涩,“咱们在江南布置的暗线,全断了……”
“不要提江南了!”
朱棣厉声打断了张玉的话,他双手撑在书案上,胸膛剧烈起伏。
没了江南的財源,没了应天府的內应,没了姚广孝的运筹帷幄。
他现在只剩下面对草原风雪的十万边军。
而应天府里那个坐在文华殿监国的少年,手里握著江南一千四百万两现银,握著大明最精锐的京营,还握著所有开国武勛的绝对效忠。
实力悬殊到了令人绝望。
朱棣走到窗前,望著南方。
良久,朱棣鬆开了紧握的拳头,肩膀微微垮塌下来。
“传令下去。”朱棣转过身,语气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静,“断绝所有与南方的联络。燕王府上下,谨言慎行。边军操练减半,裁撤多余斥候。”
张玉猛地抬头:“王爷,那边军……”
朱棣转过身,目光冷冷落在他脸上。
“暗里的马料、军械、粮秣,一样都不许少。”
张玉心头一震。
朱棣望向应天方向。他的肩膀似乎垮了些,可眼底最后一点火,始终没有熄灭。
朱棣闭上眼,缓缓道:“眼下,天命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