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羊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马球场上的喧闹也停了。
中军大帐內,李景隆坐在条案后,拿著一块湿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著双手。
张玉站在帐中,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冷硬地看著李景隆。他双手托著那份盖著燕王大印的军略摺子,递了过去。
“曹国公,军略在此,请过目。”
蓝闹儿站在李景隆身后,伸长了脖子,看清摺子上那鲜红的燕王印,激动得直搓手。
燕王认怂了!那个威震北疆的燕王,竟然真的被九江哥用拖字诀逼得低了头!
李景隆扔下湿布,拿起摺子,翻开。
他的目光在摺子上快速扫过,看得很仔细。出兵数量、將领任用、行军路线、粮草数目,一项项核对。
张玉看著李景隆这副挑刺的模样,后槽牙咬得死紧,强忍著拔刀的衝动。
片刻后,李景隆合上摺子。
“王爷这字,力道够大。”李景隆淡淡一笑,“看得出,心里火不小。”
张玉冷著脸:“军略已备,请国公副署。大寧军情如火,耽误不得。”
李景隆不再废话,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太孙亲赐的“钦差副署”小印,在印泥里沾了沾。
“啪!”
小印重重盖在燕王大印的旁边。
两枚红色的印记並排而立,有些刺目。
这一盖,不仅是放行了三万五千大军和十万石粮草,更意味著太孙朱允熥在北平立下的规矩,彻底落地生根。
“拿去。”李景隆將摺子扔回给张玉。
张玉接过摺子,深深看了李景隆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看著张玉的背影消失在帐外,蓝闹儿终於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九江哥,绝了!这回咱们可算是给太孙殿下长了大脸了!燕王那脾气,能让他写这种细帐,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景隆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脸上並没有多少喜色。
“这只是第一步。”李景隆將茶碗放下,“燕王低头,是因为他必须要救大寧。但这笔帐,他朱棣记下了。等大寧解了围,他有的是手段折腾咱们。”
“那咱们怎么办?”蓝闹儿问。
“传令全军。”李景隆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明光鎧,“太仓卫即刻拔营。火炮上车,子药清点。”
蓝闹儿一愣:“拔营?去哪?”
“大寧。”李景隆一边披掛鎧甲,一边冷声道,“太孙给我的差事是监军。燕王的兵去哪,我就去哪。三万五千人出塞,要打四万蒙古精骑,这可不是儿戏。我得亲眼盯著他们,免得有人借著打仗的由头,弄出些別的么蛾子。”
半个时辰后,太仓卫三千新军集结完毕。
黑色的军服,冰冷的火銃,三十门被擦拭得鋥亮的火炮由战马拉拽,在营门口列阵。
北平大营的方向,战鼓声冲天而起。大批的骑兵洪流开始从北平城外汹涌而出,直奔古北口方向。
李景隆翻身上马,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北方天空。
“出发!”
……
大寧卫城外。
狂风卷著黄沙,打在残破的城墙上。
大寧卫指挥使刘真站在城楼上,双手死死抓著女墙,双眼布满血丝。
城外五里处,密密麻麻的蒙古毡帐连绵不绝,像是一片灰白色的海洋,將整个大寧卫围得水泄不通。四万蒙古精骑,那股冲天的煞气,压得城內的守军喘不过气来。
“將军,蒙古人已经围了三天了,为什么还不攻城?”副將站在刘真身侧,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恐惧。
按理说,蒙古骑兵向来以劫掠为主,最不擅长攻坚。乃儿不花带著四万主力跑到大寧城下,不仅没有打造攻城器械,甚至连一次试探性的衝锋都没发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