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臣工,你们怎么看?”朱允熥目光扫过文臣班列,“有没有觉得不妥的?尽可以畅所欲言。孤,一向是从善如流的。”
大殿里,有人的牙关轻轻磕了一下。
原户部清吏司主事、如今暂代郎中的周衡咽了口唾沫,第一个扑通一声跪下,大声道:“殿下!郁大人此举,乃是利国利民的千秋之策!臣,附议!”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文官们如梦初醒,纷纷下跪。
“臣等附议!”
“殿下圣明!郁大人公忠体国!”
“此乃万世不拔之基,臣等誓死推行!”
一时间殿內齐刷刷跪了一地,附议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朱允熥看著下方这滑稽又现实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所谓的祖制,所谓的文人风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既然诸位都没意见,那这新政,就这么定了。”朱允熥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不过,孤丑话说在前头。”
“这摺子出了应天府,到了地方,必然阻力重重。地方上的豪强劣绅,未必有诸位臣工这么深明大义。”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著群臣,“孤把这差事交给內阁,交给户部,也就是交给了诸位臣工。”
“前些日子的事,你们仗义疏財,孤很钦佩。”
下方不少官员脸皮一抽,仗义疏財?那是仗义吗?那是锦衣卫拿著刀,逼他们把祖宗三代攒下的家底全吐出来!
可没人敢反驳,立刻又额头贴地,齐声高呼:“臣等……誓死推行新政!”
朱允熥转身坐回椅子,“都起来吧。还有何事上奏?”
解縉整理了一下衣冠,跨步而出,“臣,內阁首辅解縉,有本奏。”
朱允熥点了点头,“说。”
解縉双手捧出一份摺子,声音清朗,“臣请殿下,恩准重开科举!”
此言一出,刚起身站好的文臣班列,又有些乱了。
科举!
这是天下读书人的根,是文官集团补充新鲜血液、维持朝堂影响力的命脉。
洪武朝科举时停时开,早些年因为北方学子考不过江南学子,更是闹出过不小的乱子。
如今解縉首辅提议重开科举,无疑是在文官们乾涸的心田上浇了一盆水。
但他们不敢出声,只能用余光拼命瞥向解縉,蠢蠢欲动。
朱允熥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科举乃抡才大典,关乎国本。解首辅,你有什么章程,细细说来。”
解縉从袖中掏出一份厚厚的摺子,双手呈上,隨后朗声道:“回殿下。臣以为,以往科举只重八股文章,取士过於单一。许多学子满腹经纶,却不知农桑、不通算筹、不明律法,一旦下放地方,往往被胥吏蒙蔽,以至政令不通。”
“故而,臣擬定《分科取士章程》。”
解縉深吸一口气,拋出了这枚重磅炸弹:“臣请將科举,分为文、法、算、农四科!”
“文科考经义策论;法科考大明律及断案;算科考钱粮核算、水利工程;农科考天时地利、农桑水利。四科並重,皆可入仕!”
“且中第者,不得直接授官,需入六部及地方观政一年,考核优异者,方可实授!”
轰!
朝堂上虽然依旧安静,但所有文臣的心底都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分科取士!增加观政考核!
这是在把孔孟之道的独尊地位,硬生生劈成了四块啊!以后那些只会死读书的酸儒,岂不是要被懂算帐、懂律法、懂种地的人抢了饭碗?
文官们脸色铁青,喉结疯狂滚动。
有几个老翰林嘴唇直哆嗦,下意识地又想要迈出步子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