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规颁布,官吏差役各领任务散去。
知府衙门的空地上,很快变得空旷。
王怀安站在一旁,看著林栋,脸上带著忧虑和不解:“林知府,你真要这么干?十规太严,百姓本来就饿疯了,万一……”
“没有万一。”林栋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要么守规矩活下去,要么乱起来一起死。你选哪个?”
王怀安语塞,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嘆了口气:“下官……听大人的。只是这瘟疫,三年大旱之后突然爆发,来势汹汹,每日都要死上百人,郎中们束手无策,说是天降灾厄,瘴气入体,根本治不好啊。”
说到瘟疫,王怀安脸上满是绝望。
这也是朔州最大的死结之一。
旱灾尚可熬,瘟疫,却是防不胜防,无药可医。
林栋看向他:“你真以为是天降灾厄、瘴气入体?”
王怀安一愣:“难道不是?老郎中们都这么说,城外瘴气瀰漫,城里秽气冲天,百姓染上就死,不是灾厄是什么?”
林栋淡淡道:“所谓瘴气,不是什么天降灾厄,而是秽物堆积、污水横流、尸体腐烂、蚊虫滋生,滋生的污浊之气,说白了,就是脏!”
“瘟疫,也不是鬼神作祟,是脏东西里藏著的看不见的『邪物,通过口鼻、接触、蚊虫叮咬,传入人体,让人发病。”
林栋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著细菌和病毒的概念。
王怀安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茫然:“看不见的邪物?那是什么?”
“你不用管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脏,就是瘟疫的根源。”林栋语气严肃,“全城垃圾遍地、污水横流、尸体隨意丟弃、水井被污水渗透、百姓喝生水、饭前不洗手……这些,就是瘟疫爆发的原因!”
“只要把这些脏东西清乾净,水源管好,不让百姓喝生水,把病人隔离起来,不让他们到处走动传播,瘟疫,就能控制住!”
王怀安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
活了四十多年,他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
瘟疫是因为脏?
清扫乾净、不喝生水、隔离病人,就能控制瘟疫?
这也太简单了吧?
那些老郎中都说是天降灾厄,要祈祷、要祭祀、要做法事才能消灾。
林栋这一番话,简直是顛覆了他几十年的认知。
“林知府,这……这当真可行?”王怀安迟疑地问道,眼神里带著一丝怀疑,也带著一丝微弱的希望。
“行不行,做了就知道。”林栋道,“明日一早,全城清扫,所有垃圾、秽物,全部运到城外深埋;所有水井,逐一排查,被污染的,封死;乾净的,围起来,专人看管,打水必须煮沸才能喝;所有病人,集中到城南废弃的破庙,隔离治疗,不准外出;全城百姓,不准隨地大小便,不准乱倒污水,违者,按十规处置。”
林栋语气坚定,每一句话,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怀安看著林栋认真、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怀疑,渐渐少了几分。
死马当活马医吧。
反正现在也没有別的办法,老郎中的法子都没用,不如试试这个新来知府的法子。
“好,下官听大人的!明日一早,就安排下去!”王怀安咬了咬牙,终於点头答应。
林栋点头:“很好。你先下去准备,今晚,本官要亲自去疫区看看。”
“大人不可!”王怀安连忙阻止,“疫区太危险,全是病人,染上就没救了,大人万金之躯,万万不能去!”
“本官不去,谁去?”林栋淡淡道,“知府都不敢去,百姓谁会信?谁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