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宗建立于紫霄城上空,云间山峦叠翠,飘渺雾气中仙鹤长鸣,白玉长阶直通山巅,一眼望不到尽头。
三宗五门十二派,紫霄宗乃是三宗之首。
而今日,是紫霄宗掌门独女第一次外出历练回来的日子。
交好或想要与之交好的弟子,早早便在山门等候。
本来一行人昨晚便该回了,但听说途中遇到魔修,一位师弟不幸殒命,于是耽搁了一会,估摸着今早才能到。
“师兄,至于吗?不过是出去猎一只小妖,身边跟着那么多人,就连朱安也去了,我们还要在门口巴巴等着……”有年轻弟子忍不住抱怨,却被身旁的师兄掐了一把,只得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不多时,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黑点,很快,黑点变成了一艘小船越来越近,直到落在地上。
任寻欢从纸船上跳下,一群人围上去嘘寒问暖。也有人张望着,想去朱安面前献个殷勤。
任寻欢和朱安一个是掌门独女,一个是太上长老的老来子,身份尊贵也就罢了,偏偏自身天资更是出类拔萃。
面对一堆笑脸,任寻欢却没什么心情应付,她犹豫了一会,还是转过身,却发现程迟已经被朱安带下来了。
程迟出现后,四周慢慢变得安静,无数视线或隐晦或直白地黏在朱安旁边的陌生面孔上。
那人身材高挑却略显消瘦,一张稠丽的脸像新雨落在泥地的花瓣上,有一种糜烂将熟的感觉。
而程迟似乎对别人的视线毫无所觉,只是对着朱安小声道了谢。
朱安收回手,态度比起昨晚疏离了不止一点,“既已将你带到紫霄宗,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程迟面上闪过无措,朱安却只当没看见,转身准备离去。
若早听到“程迟”这个名字,他根本就不会将人带上紫霄宗。
然而才走一步,袖子被扯住,力道很轻,似乎不需要用力就能挣脱,朱安一边有些厌烦,一边还是停了下来。
“怎么了?”
程迟表情有些为难,朱安脸上似有若无的讥诮越来越明显,等了一会,却听到一句:
“你是去帮新弟子测灵根吗?”
没想到程迟要说的是这个,朱安愣了愣,才“嗯”了一声。
“那等他们结束以后,可以让我也测一下吗?”似乎是害怕被拒绝,程迟有些紧张。
朱安将程迟不安的神态收入眼中,觉得奇怪,“你不是出身程家吗?以前没有测过灵根?”
太早会影响身体,太晚会耽误天赋,所以世家子弟通常都会在六岁时检测灵根。程家这段时间出了事,但先前绝非小门小户,怎么程迟连灵根都没测过。
出身程家。
果然,朱安不知从哪听说过他。
程迟睫毛颤了颤,掩去眼中思绪,轻声道:“我小时候被家里弄丢了,前几年才被找回来。”
“……”
朱安一时间说不出话,他下意识有些怀疑,丢孩子的事不是没有,但大多数都发生在凡间,修真世家防备森严,怎么会把刚出生的孩子弄丢?然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了程迟的腿上,“你的腿……”
程迟垂下眼,几缕发丝被风吹到脸上,“我是冬天丢的,被人捡到的时候腿已经冻坏了。”
程迟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平静得像已经坦然接受了命运的不公,却让听者为他不平。
“……治不好了吗?”朱安拧着眉追问,说完才觉冒犯,很是懊恼地住了嘴。
“应该吧。”程迟对着朱安笑了笑。
被程家找回时,他才十三岁,本来程母是要为他寻医修治腿的。只是治腿最重要的那味药突然不见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能替代的,于是程迟这条腿拖着拖着,也就不了了之了。
朱安还想说些什么,这时远处任寻欢却是耐心耗尽,直接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带起几片金黄色的银杏叶。
“在说什么呢?”话是对着朱安说的,可任寻欢的眼神总是止不住地往程迟身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