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别怕。不会有事,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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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阮笛音准时来到闻清家给洛闻远补习,没看到闻清的身影。
“我哥去图书馆查资料了,他说待会儿回来的时候给咱俩带咖啡。”洛闻远告诉她。
阮笛音笑笑说:“那明天我给你们带。”
她说完,从手提包里把昨晚自己用红笔做满批注的语文试卷取出来,在桌面上铺开捋平。
“我昨天做了一下你的期末试卷分析。”
“先看语文卷子。”
“首先,基础知识不过关。语文书第十六页文言文课下注释,你先花三分钟看一遍,然后合上书,完整地给我背一遍。”
“可以不合上书吗?”洛闻远挠了下后颈,语气试探地问。
“不可以。”她神色严肃。
“好吧。”他耸耸肩,翻开语文书胡乱瞟了一眼,随后扭过头,神情尤为认真地对她说,“学姐,我忽然发现,你讲课的样子和闻清有点像。”
阮笛音一愣,问他:“我很凶吗?”
洛闻远噗嗤乐了,合上书来了劲儿,凑到她身前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给人讲课的样子很凶?”
“你是不是在网上看到过他们学校的学生吐槽他的帖子?还是以前你们上高中的时候,他给你讲过题?他凶过你?”
阮笛音一怔,摇头道:“没有。”
他从来没有凶过我。
她从徐璐璐那里得知他曾经在工作期间给本科生代上过一段时间的法律实务选修课,对出勤率、小组作业和课后论文的质量都要求极高,但自从他代课以来,这门课堂堂爆满,座无虚席,甚至连不少其他专业的学生都会抢着去听。
听说他最喜欢在课前提问环节中抽查同学们背法条,并声称作为一个法学生,背不下来法条这种行为简直就应该被定罪判刑。有一次,课堂上有个男生不服气,举着一本刑法典站起来冲他高喊:“你自己能做到把法条全都背下来吗?连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求我们做到?”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他面不改色地抬了抬下巴,让这个男生翻开刑法典随便给他读一条,然后抱着胳膊靠在黑板上,冷着脸把接下来的十几条一口气全部背了出来,和刑法典上的内容一字不差。
当时有不少同学把这段视频发布在了自己各个平台的社交账号上,很长一段时间热度特别高,点赞和评论量几乎全部破万。甚至有节目组和电视台因为那段视频向他发出了合作邀约,无一例外都被他拒绝了。
网友们调侃他是“最拽人形法典”,扒出他发在朋友圈里的对学生论文的细致批改和精准吐槽,又开始调侃他是“冷脸毒舌男神”。
面对学术研究,他专业性极强,一向不喜欢不够专业的人。
她想,或许只有像韩颜希那样聪明至极的头脑,才能够得到他发自内心的认可和佩服吧。
兜兜转转,每每回忆起关于他的事,她的脑海中第一个联想到的人依旧是韩颜希。
闻清优秀,可韩颜希比他还要优秀。
他有资格去质疑和批判他身边的任何人,可他永远都无法去质疑和批判韩颜希。
她和闻清之间所有称得上温馨的回忆,似乎都停留在韩颜希转学来到市实验中学之前。
时光是可以被切割的,保留下自己最想保留的那部分,将自己不愿意承认和接受的那部分抹去,然后欺骗自己说,留下的那段时光中所有的暧昧情愫都是真的,没人能否认,没人能夺去。
人们裁剪出特定的光阴来封存自己和某个人之间的过去,然后用这段裁剪出来的过去向自己还有其他所有人举证,证明那份爱是真实的,并且只属于自己。
闻清在给别人讲题的时候说话刻薄直接、不留情面,她早在高中和他同班时便有所耳闻。有一次,徐璐璐让他帮自己改作文,结果被他要求把整篇作文推翻重写。徐璐璐被惹恼了,抓起作文纸就来找她和孙嘉淮控诉闻清,指责他这种变态行为简直是在对她的语文水平进行羞辱。
阮笛音深知自己是一个内心敏感又面子极薄的人,她不想被他人不留情面地否定和批评,所以总是刻意回避向闻清请教任何自己不懂的问题。
然而在某次考试中,当她在开考前看到一群外班的女生抱着练习册将闻清的座位围堵得水泄不通,争着抢着要向他请教问题时,她的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她下意识冲动地喊了声他的名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随后,在那群女生诧异的目光中,她尴尬慌乱地随手指了一道数学课本上的课后练习题,让他讲给自己听。
她本以为他会挖苦她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却没想到他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随后立刻大步朝她走过来,俯身凑近她,勾起唇角笑着问:“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