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百合花钥匙扣一直被她小心翼翼地珍藏着,整整八年的时间里,和她形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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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百合花是她最喜欢的花,没有之一。
她喜欢百合花的原因很简单,小时候,她住在妈妈租的房子里,每晚都会和妈妈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金粉世家》,短短四十几分钟的时间,成为了她的童年记忆中少有的温馨时刻。
妈妈喜欢冷清秋,于是给她买民国学生裙穿,让她把头发留长,给她编和冷清秋一样好看的双麻花辫。
小学六年级,她编着麻花辫,穿着民国裙,竞选上了学校的大队长。
也是在小学六年级,她出演学校艺术节的舞台情景剧,在舞台上扮演了一次《金粉世家》片段中的冷清秋。
她好像在妈妈的眼睛里做了一回电视剧女主角,也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做了一回电视剧女主角。
后来,自从妈妈和爸爸一样也被调去了隔壁市工作,她就很少再有机会看电视剧了。
初一那年,她被爸妈送去了爷爷奶奶家住。爷爷奶奶喜欢看相亲节目,她不敢要求他们调台,更不敢对他们说自己想看《金粉世家》。
“在爷爷奶奶家,我什么都不敢做。不敢调自己喜欢的电视剧看,也不敢随便跟他们要钱花。”长大以后,转学去香港前的那个深夜里,她红着眼眶向妈妈讲述起那段时光,“因为在把我送去之前,我爸和我爷爷奶奶说过,不能惯着我,更不能随随便便给我乱花钱。”
“我知道你交给我奶奶的卡里有我的生活费,但我不敢跟他们要。他们也从来不会主动给我钱,我需要用什么东西,他们就自己给我买。”
“我用的笔袋和钢笔都是文化用品商店里最便宜的,记笔记和写作业用的本子永远是一块二一本的横格本。他们说知道我肯定听我爸的话,不会随便乱花大人的钱,所以给我买的都是最经济实惠的。”
“可他们对路昊宇不这样,他们给他买的东西,样样都是最贵的。他们一边责怪他,一边溺爱他。他花的钱越多,他们给他的钱也就越多,给完还要说一句,你看人家音音就从来不乱花钱。”
“可不是嘛。”婶婶每次都附和赞同,手上收钱的动作却迅速麻利,嘴角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难掩的喜悦来,轻蔑得意的眼神似有若无地瞟向她,仿佛靠着自己的儿子打了一场无比骄傲的胜仗。
她一点点长大,一点点看着路昊宇从爷爷奶奶手里得到越来越多的东西,路昊宇不让她碰,不让她动,甚至连她看上一眼都不让。
她不再穿精致漂亮的小裙子,也不再编繁琐复杂的麻花辫,而是永远穿着一身朴素的校服,永远用一块钱一捆的黑色胶圈发绳扎着最简单的单马尾。
高中搬去姥姥家住以后,她依旧保留着这样的习惯。或许是因为这种节省的习惯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根植在了她的骨子里,又或许是因为,即使姥姥和姥爷很有钱,他们也并不主张小孩子可以乱花钱。
高中时,她和正在上小学的表妹一起住在姥姥家。表妹经常闹脾气不好好吃饭,半夜动不动就从被窝里爬起来跑到她身边,求她偷偷给自己点外卖吃。
不知道为什么,阮笛音每次都会心软答应,把自己省下来的零用钱给表妹买披萨、汉堡和可乐。她之所以会这样心软,或许仅仅是因为,她从表妹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潜意识里觉得,表妹的童年不应该是这样的。
表妹的童年,不应该像她在爷爷奶奶家度过的童年那样。
她的小舅舅是姥姥和姥爷最疼爱的小儿子,表妹更是人尽皆知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官三代”,乖巧又漂亮,在学校和班级里格外讨人喜爱。
在表妹眼中,所有人都喜欢她,除了她的爸妈和她的亲弟弟。
因为弟弟喜欢抢她的东西,总是弄坏她的东西,可她却不能对他发脾气。因为只要她一发脾气,弟弟就会哭,而弟弟一哭,就会把爸爸妈妈招来。
爸妈受不了弟弟哭,每次都会因为弟弟的眼泪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和责骂她。
可面对她的眼泪,爸妈却无动于衷,被她的抽泣声吵得实在不耐烦了,则会指着她的鼻子警告她不许哭。
弟弟抢走了她的东西,也抢走了爸爸妈妈对她的爱。
所以她讨厌住在自己家里,宁愿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搬到客厅阳台上,也不愿意和弟弟共用一个房间写作业。
可惜她在阳台上搭建起来的小天地最终还是被爸妈无情地拆除了,她的行为也被判定为任性、自私和不懂事。她被强制要求和弟弟一起写作业,每晚都被弟弟气哭,憋着委屈含泪把作业写完,换来的却是爸妈的一句,你能不能有点儿当姐姐的样子?
渐渐地,她开始想尽办法不在家里住,主动要求住在爷爷奶奶家。
虽然她也并不喜欢自己的爷爷奶奶,觉得他们像自己的爸妈一样偏心弟弟,但她对阮笛音说,至少住在爷爷奶奶家,我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