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早就盯上你们了,邵世军想吞你的渠道,李士群想拿你去中岛那里邀功。”陆明辉靠回床头,“我只能出此下策。”
卢敘章点点头。
“你昨晚逼我交出暗线三成利润,还要我把货打上梅机关的標记。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汉奸求財,不会把路走得这么绝,也不会把命搭上。直到我看到那个帐户。”
“那个帐户是老赵留下的地下活动经费户头,只有他和我知道。”陆明辉解释,“正好拿来试你。你要是不认得这个户头,顶多觉得我贪財。你要是认得——”
他没往下说。
“试探出结果了。”卢敘章笑了笑,隨即神色转肃,“既然接上头了,有些事得跟你交底。”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病房的门锁和窗帘。
“万默林,也是自己人,不过他只处理一些外围的事情。”
陆明辉的右手从被面上移开,攥住了石膏边缘。
“杜月笙去香港前,万默林就已经是我们的外围同志了。”卢敘章声音极低,“他藏在霞飞路的那三十六个人,不是青帮的打手。是苏区派来的游击队精锐。”
“为了那批黄金?”陆明辉立刻反应过来。
“对。黄金体积太大,目標太明显,一直藏在法租界运不出去。”卢敘章点头,“游击队化整为零潜入上海,就是为了接应这批黄金。但小野一直封锁,他们没有合法身份,寸步难行。”
陆明辉右手扣住膝盖,指节一下一下地敲。
“所以万默林死咬著码头不放,是在拖延时间。”
“是。但你昨晚这一手,把死局盘活了。”卢敘章看著他,“你给万默林发梅机关的特別通行证,游击队就能换上76號的皮。黄金混入日本人的物资中,走梅机关的明线,直接运出上海。”
“这步棋能走。”陆明辉拍板,“但有隱患。中岛已经盯上了富开森路。昨晚电话亭死了三个杀手,中岛怀疑是我的人干的。”
“掌柜那边必须立刻静默。”陆明辉看著卢敘章,“切断他所有的外围行动,只保留普通情报搜集。以后我直接跟你单线联繫。”
他顿了一下。
“昨晚我让掌柜查两件事,约定用老刀牌香菸送到医院作为回信暗號。这个信號必须取消。你赶在他动手之前,让他立即停止。”
卢敘章皱了下眉:“出什么事了?”
“中岛盯上了。”陆明辉没有多解释。
卢敘章没再追问。
“好。我来安排。”卢敘章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帐册你留著交差。外围的商会和帮派,我帮你在暗中盯著。你专心对付中岛和李士群。”
“老卢。”陆明辉叫住他。
卢敘章回头。
“万默林那三十六个人,不能只拿通行证。”陆明辉眼神发冷,“他们运走黄金后,还得回来。否则,中岛必会起疑。”
卢敘章没问怎么弄,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明辉看著关上的门。
右手攥了一把床单,鬆开。
半小时后。顾云秋回到病房。
“办出院手续。”陆明辉掀开被子,走下床,“去梅机关。”
下午三点。梅机关,课长办公室。
中岛信一坐在办公桌后,看著面前的两份文件。
一份是广大华行的帐。一份是青帮码头的调度花名册。
陆明辉站在办公桌前。左臂打著石膏,脸色依旧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