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辉走到门前。右手拔出白朗寧。
抬脚。砰!
黑漆木门被一脚踹开,门轴断裂,半扇门板砸在青砖地上,激起一层灰尘。
陆明辉跨进门槛。
古董店大堂里,光线昏暗。多宝阁上摆著瓷器和玉雕。
大堂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著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穿著灰色长衫、戴著圆框眼镜的中年人。手里盘著一串包浆极厚的小叶紫檀。汪时锦。
右边,邵世军端著茶杯,正吹著浮茶。
邵世军身后,站著八个清一色穿黑西装的保鏢,手里端著汤普森衝锋鎗。枪口在门开的瞬间,全部对准了陆明辉。
陆明辉身后的十二名队员同时拔出衝锋鎗,枪托抵肩,枪口平推。
二十条枪管交叉在大堂中央,没有人先开口。
“陆处长,这门踹得可真响。”邵世军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搁在桌上,“法租界的地界,76號的规矩不管用吧?”
陆明辉没理他。目光落在汪时锦身上。
“汪先生。中岛课长请你喝茶。”陆明辉右手握枪,枪口垂向地面。
汪时锦没抬头,拇指拨了一颗紫檀珠子。珠子碰撞,声音浑厚。
“中岛信一想喝茶,让他自己来。”汪时锦声音低沉,但中气十足,“派一条狗来狂吠,失了体统。”
陆明辉笑了。
“体统?”陆明辉往前走了一步,“在上海滩,枪桿子就是体统。”
邵世军站起身。
“陆明辉,汪先生是南京的贵客。杉计划的帐本,轮不到梅机关来插手。”邵世军整理了一下长衫下摆,“你们梅机关只是协助,南京政府才是主体。我劝你带著你的人,滚出去。否则,今天这古董店,就是你的停尸房。”
“就凭你这八条枪?”陆明辉看了一眼那些保鏢。
“八条枪不够,那外面的呢?”邵世军冷笑。
古董店二楼的栏杆后,突然站起十几个枪手。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锁定了陆明辉和他的队员。
后院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邵世军走到多宝阁前,拿起一个青花瓷瓶把玩。指腹搓了搓瓶身,漫不经心。
“陆处长,你觉得你能活著走出去?”
陆明辉没退。
他抬起右手,枪口缓缓抬高,对准了邵世军的脑袋。
“我能不能活著走出去,不知道。但你肯定死在我前面。”陆明辉拇指压下击锤。咔噠。
邵世军脸色一变,手里的瓷瓶僵在半空。
“你敢开枪,汪先生也得死!”邵世军厉声喝道。
“中岛课长要活的。如果活的带不走,死的也行。”陆明辉顿了一拍,“杉计划缺了谁都能转。南京换个税务署长,华北换个银行总裁,不用一天时间。”
汪时锦盘珠子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陆明辉。镜片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角的纹路往下压了半分。
“年轻人。”汪时锦拨了最后一颗珠子,搁在膝盖上,“你知道这串珠子值多少钱吗?”
陆明辉没接话。
“不值钱。”汪时锦自己答了,“值钱的是盘它的手。手没了,珠子就是一串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