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的枪口晃了一下。他没接话,但喉结动了。地下二层铁门后面是什么声音,在场的人都听过。
“你怀疑我挪用资金,私藏物资。”陆明辉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这事,你做不了主。给南造云子打电话,让她亲自来问我。”
武田站在原地,没动。
“打。”陆明辉的语气砸下来。
武田盯著陆明辉看了几秒,收起枪。转身走向柜檯上的电话。
拨號盘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武田侧过身,用日语低声说了几句。掛断。转回来,拄著拐杖站在柜檯边上,没有再走过来。
大厅里只剩壁灯的电流声。
万默林端著茶杯,没喝。茶麵上漂著的碎末已经沉到杯底了。
陆明辉靠在椅背上,右手搁在扶手上,拇指的指甲在木头纹路里来回蹭。孙耀祖站在他椅子后面,背挺得笔直,手一直没离开腰间。
门外街面上偶尔有巡夜的黄包车经过,胶轮碾在湿地上的声音远远传进来,又远远地散了。
二十分钟。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银行门外。引擎声熄灭,车门连续开合。
南造云子推门走进来。她穿著那件宽大的军大衣,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声音清脆。
大厅里的宪兵立刻立正低头。
南造云子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陆明辉身上。
她挥了挥手。宪兵们退出大厅,在门外警戒。
“明辉君。”南造云子走到茶几前,没有坐下,“武田粗鲁,惊扰了你。我替他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陆明辉依旧坐在椅子上,“只是特高课这么大动干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陆明辉私通重庆了。”
南造云子拉开椅子,在陆明辉对面坐下。
“明辉君言重了。”南造云子看著他,“只是李士群拿著一张存单去了南京,人没回来。特调委现在群龙无首,丁墨村风光无限。”
她停了一拍,嘴角的弧度压得很浅。
“李士群这个人,我费了不少心思才拴住。还没派上用场,就折在了南京。”
她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我怎么觉得,李士群倒了,最大的贏家,是明辉君呢?”
陆明辉笑了。
“云子课长太抬举我了。”陆明辉迎著她的目光,“李士群是条疯狗,见谁咬谁。他自己闻到了不该闻的味道,周佛海容不下他,与我何干?”
“那张存单怎么解释?”南造云子追问。
“诱饵。”陆明辉回答得很乾脆。
南造云子眉头微挑。
“立泰银行最近总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周围打探。”陆明辉拿出一根新烟,递给南造云子,“我让万默林做了一张假存单,想钓出潜伏在租界的红党分子。只要他们对这批物资动心,顺藤摸瓜,就能一网打尽。”
话锋一转。
“谁知道红党没钓到,倒把李士群这条饿狼招来了。他自己抢了诱饵,非要去南京邀功,我拦得住吗?”
南造云子看著陆明辉。
“钓红党?”南造云子声音转冷,“明辉君只是机要处处长。处理红党的事情,似乎越界了。这是特高课的职责。”
“我还是杉计划特別行动小组组长。”陆明辉拿出打火机,替南造云子点燃香菸,“中岛顾问亲自任命。杉计划执行期间,不能出现任何意外。任何潜在的威胁,我都有权清除。”
南造云子吸了一口烟,没有接话。
烟雾从她的唇齿间漫出来,遮住了半张脸。她透过烟雾盯著陆明辉,目光从他的右手移到那条受伤的左臂上,又移回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