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伸进內衣口袋。动作很慢。
拿出一个信封,扔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信封在水泥地上滑了半尺,停住。
陆明辉走过去,弯腰捡起,倒出里面的东西。
三张法幣。面额都是十元。
借著从百叶窗透进来的路灯光,陆明辉扫了一眼。
三张法幣,新旧程度不同。纸张质感、油墨顏色、防偽水印,肉眼可见的区別。
“陆处长。”男人开口,声音恢復了平稳,“这三张法幣,分上中下三等。你猜猜,哪一张是真的?”
陆明辉夹著烟,手指在三张纸幣上依次滑过。
第一张,纸质略显粗糙,油墨有轻微晕染。
第二张,手感適中,水印清晰。
第三张,纸张挺括,油墨鲜亮,雕刻凹版的手感极佳。
陆明辉抽出第三张。最好的那一张。
“这张。”陆明辉说。
男人摇了摇头。
“错了。”男人看著陆明辉,“最好的那一张,和最次的那一张,都是假幣。”
陆明辉没接话。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张“最好”的法幣。指腹在凹凸不平的油墨纹理上摩挲。纸张的韧性,水印的透光度,甚至那股特殊的油墨味。
比真的还要真。
“中央印钞厂用的纸,是国產的。”男人语气嘲弄,“而诚达公司,用的是日本本土最顶级的印钞纸。他们甚至搞到了德国的特种油墨。这三张里,只有中间那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才是党国印钞厂出来的真货。”
陆明辉把烟摁灭在铜钟底座上。手指用了三分力。
物资调度,几台印钞机——他原以为已经摸到了杉计划的核心。现在一张十块钱的假钞打在脸上,精良到连他都分不出真假。
这不是几箱假钞的问题。是成吨的。
是铸幣权的问题。
他把三张法幣折起来,揣进內衣口袋。
“这就是你的诚意?”陆明辉抬起眼皮,看著男人,“告诉我杉计划有多可怕,然后呢?让我放弃追查?”
“不。”男人声音斩在风里,“必须查。必须毁。”
陆明辉看著他。
“我的目標不仅是毁掉假幣通道。”男人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我需要你帮我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中储券模板。”
陆明辉的目光停了一瞬。
中储券刚开始发行,模板就是命根子。搞到手,就能反过来往沦陷区灌假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