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信一坐在办公桌后,听完南造云子的匯报,脸色铁青。
“荒唐!”中岛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南造云子低头,没有退。
“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仅凭一个弹孔和几句推测,就要对四大机构的中高层进行大甄別?”中岛语气严厉,“前线的后勤还要不要运转?杉计划还要不要推进?上海滩乱成一锅粥,谁来负责!”
中岛站起身,在办公桌后踱步。
甄別。一旦启动甄別,所有机构的底帐、人员往来都要翻个底朝天。东南贸易公司的帐已经够烂了,立泰银行的假钞也经不起细查。更致命的是,1644部队的特种原料採购线,绝对不能见光。
甄別就是找死。
“课长,陆明辉的推测並非没有道理。”南造云子坚持,“纸鳶的动向太准了。”
“准,不代表在我们內部!”中岛打断她,“也许是外围暗桩出了问题,也许是电讯处密码被破译。方向很多,凭什么直接搞內部大清洗?”
中岛走回桌前,盯著南造云子。“这件事到此为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提甄別。”
“嗨。”南造云子立正。
中岛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情绪。
“东南贸易公司那边,情况怎么样?”中岛转移话题,“顾云秋查出什么了?”
“她查到了满铁丟失的物资。”南造云子如实匯报,“一批无缝钢管和高標號水泥。她对这批物资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紧咬著不放。”
中岛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
“陆明辉呢?”中岛问。
“陆明辉没有异常。”南造云子说,“他似乎对钢管和水泥毫不关心。他的重心全在杉计划的帐目和利润上。他甚至劝顾云秋不要深究。”
中岛笑了。
紧绷的肩膀彻底鬆弛下来。
“这就对了。”中岛靠向椅背,“关东军在中苏边境修建虎头要塞,正需要大量的无缝钢管和特製水泥。顾云秋作为满铁代表,如果对这些不闻不问,那她就有问题。她紧咬不放,说明她真的是在为满铁查帐。”
中岛放下茶杯。
“至於陆明辉。”中岛语气里透著满意,“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杉计划才是帝国的核心,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他不关心关东军的破铜烂铁,只盯著钱和假钞通道,说明他没有偏离轨道。”
南造云子看著中岛。
他三句话不离“陆明辉是个聪明人”。甄別的申请被驳回,理由全是在替陆明辉开脱。
可——甄別是陆明辉提出来的。
“继续盯紧东南贸易公司。”中岛挥手,“去吧。”
南造云子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她走在走廊里,军靴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明辉没有偏离轨道?
南造云子的手插进军装口袋,隔著布料,摸到了一个密封的小证物袋。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南造云子锁死房门。拉上窗帘。
打开桌上的檯灯。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证物袋,放在灯光下。
袋子里,装著两截抽剩下的香菸。
老刀牌。
这是她趁陆明辉和李士群谈论时,从铜钟底座的缝隙里抠出来的。
一截是接头人留下的,一截是陆明辉在现场扔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