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辉捏著电文纸,拇指压在“杀”字上面。
纸鷂把烟叼在嘴里,没说话。车內只有菸头明灭的微光。
陆明辉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划燃。电文纸在指间烧起来,黑灰从指缝间散落。
他拍了拍指尖的灰,发动车子。
“油墨怎么炸?”纸鷂问,“山本宪藏寸步不离。”
“山本宪藏是人,是人就会有破绽。先解决毛森的事。中岛晾了他三天,今晚期限到了。”
三天时间,梅机关地下审讯室成了真空地带。
中岛下了死命令,断水断食,强光照射。不打不骂,就是熬。
这期间,梅机关外围並不太平。军统的外围死士前仆后继——黄包车夫摸后墙,送菜司机夹炸药,茶楼教书先生架步枪。三天,来了三拨,全没活著回去。活人进来,裹尸布出去。
第三天傍晚。
顾问办公室里。
中岛翻看著三天来的击毙报告,隨手扔进垃圾桶。
“课长。”陆明辉站在办公桌前,“三天了。毛森的意志应该到了极限。”
“他是个硬骨头。”中岛端起茶杯,“戴笠的心腹,没那么容易崩溃。外围这些杂鱼的送死,反而会激起他的狂热。”
“那课长的意思是?”
“火候差不多了。”中岛站起身,“晾了三天,该给他上点正菜了。走,去看看我们的少將阁下。”
地下刑讯室。
铁门推开,恶臭扑面而来。
毛森被绑在铁椅上。三天滴水未进,嘴唇乾裂爆皮,眼窝深陷。头顶的千瓦大灯烤得他浑身脱水,衣服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听到脚步声,毛森费力地抬起头。
中岛走到他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陆明辉站在中岛身后。
“毛先生。”中岛递过一杯温水,“三天了。想清楚了吗?”
毛森盯著那杯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往前一凑,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中岛的皮鞋上。
“呸!”毛森声音嘶哑,透著漏风的破音,“倭寇……要杀就杀。”
中岛没生气。他掏出手帕,慢慢擦掉鞋面上的血跡。
“你以为死就能解决问题?”中岛把手帕扔在地上,“你烧了电报,砸了电台。但你的交通员周靚光,已经把上海站的三个安全屋供出来了。”
毛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没去抓人。”中岛笑了,“我在等。等那些人自己跳出来。这三天,为了救你,或者为了杀你灭口,军统已经死了十七个人。全是你的兄弟。”
毛森呼吸急促起来,胸腔剧烈起伏。
“戴笠放弃你了。”中岛继续施压,“他现在只想让你死。你在这里硬挺,外面的人却在为了一个弃子送命。”
“你放屁!”毛森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