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过半时,泰哥儿坐不住了,委屈巴巴地对姐姐说:“屁股痛。”
他尚未启蒙,何曾坐过这么久?
父亲骗人,说宫宴好玩,根本一点都不好玩!
他想哭,但不敢。
安姐儿怜爱地摸摸他的脑瓜,向父母禀告一声,以更衣为名出去了。
金渔和另一个丫头跟着出来,抓紧时间活动手脚。
伴着暖意的歌舞被甩在身后,风雪迎面而来,冷冽的空气叫人精神为之一振。
金渔顺手给姐弟俩紧了紧斗篷,笑道:“里头暖则暖矣,人却多,终究有些憋闷,正好出来喘口气。”
雪还在下,将金的红的房檐遮住大半,像乱七八糟歪戴着的皮帽子。
甚少有人外出,地上的雪还是完整的,踩上去咯吱作响。
泰哥儿见了,二话不说就想往上扑,被眼疾手快的金渔抓着后背提在半空中,两条短腿儿直蹬。
安姐儿吃了一惊。
看孩子真比看狗都难,一个错眼就不知他们要做什么去!
金渔像插葱一样把泰哥儿按在地上,警告道:“不听话就扣你的点心!”
哼,臭小子,早防着你呢!
泰哥儿还委屈,金渔也不多费唇舌,抓起一把雪往他手上一按,没一会儿这小胖子就乖乖认错。
好冷好冷好冷!
安姐儿和另一个丫头无比佩服。
金渔得意一哼,顺手往泰哥儿肉乎乎的腮帮子上捏了一把。
小东西,跟我斗?
类似的招数你哥哥、姐姐早用过啦!
小闹一场,泰哥儿也老实了,乖乖去解手。
他还小,冬日宫装厚且繁琐,得丫头照顾,出来的就慢。
安姐儿也不着急,兴致勃勃地跟金渔讨论等会儿揣哪套器具回家。
倒不是她进一趟宫就变成土匪了,而是古已有之的“怀归”旧例。
该例本起源于旧时某孝子官员在宴会上不吃不喝,却偷偷将食物揣入怀中,带回家中与老母享用,因此得到当权者的称赞,后来就逐渐演变为皇帝特许,此为“怀之以归”。
再后来,就不知怎么演变为力求节俭,强制要求赴宴人员将吃不完的食物统统带走。
但许多饭菜都有汤汁,没有汤汁的也往往施以重油,官员们只用帕子包裹,没到宫门口就会被弄脏衣裳。
礼服贵重,根本无法清洗,一套只穿过一次的华服就此废弃。
于是便有御史上奏,说为求节俭反而弄坏了大量丝绸礼服,损失何止万贯,岂非本末倒置?
从那之后,才逐渐演变为如今的可以用器具带食物。
金渔就笑,“能带哪套都是定好了的,想也没用。”
带回去之后的器具和点心会立刻被供奉到家庙或祠堂内,以示皇恩浩荡。
许多人家还会将器物保留下来,来日给儿女做聘礼或添妆,以向联姻对象展示自家祖上的恩宠和荣光。
不得不说,看那些平时养尊处优的官员们装模作样打包剩饭剩菜,真的有点黑色幽默……
安姐儿不信,兴致不减道:“可母亲说,每年都有人偷偷多带呢!朝廷也不好意思再去要回来。”
朝廷明令禁止,但素来屡禁不止。
赴宴的都是朝中重臣,总不好因为一个盘子、两个碗的就去抄家吧?
金渔心道,别人肯豁出脸去这么干,唯独高敏和徐白虹这对爱面子夫妇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