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驱逐旁人,但这魁星庙的住持认识他,说不得要出来招呼,怪麻烦的。
今日香客不少,多为中青年男子,亦有许多布衣粗服、白发苍苍的,对着神像颤巍巍跪拜,神情凄苦而虔诚。
大比将近,香火极盛,白色轻雾承载着无数人的执念,源源不断地从敞开的大门、窗口溢出,恰似画中的仙云,幽幽升腾,将整座庙宇都笼罩了。
进来的那一刻,金渔几乎能听到香客们近乎实质的执念:
金榜题名,平步青云!
可求的人太多,多如过江之鲫,魁星当真管得过来,当真会回应么?
金渔亦拈香,可对上魁星微垂的双目,头脑中竟一片空白。
我要求什么,我想求什么?
“你想求什么?”旁边的卫亭忽然问道。
素以机敏著称的金渔第一次答不上来。
说起来,两世为人的她好像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因为出身太苦了,光是活着就好难,难得她近乎麻木,根本没有余力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直到香灰落到手上,烫得金渔一哆嗦。
“尊严。”金渔脱口而出,“我想有尊严地活着。”
自始至终,她都只想活着,更好地活着。
《荀子·致士》有云,“尊严而惮,可以为师”,卫亭在心中默念,多指尊贵庄严、不容侵犯的身份……
果然,她还是想站在高处,受人景仰吧?
金渔也意识到自己坚持的和时下的“尊严”涵义有偏差,过去上了香后才解释说,“并非强求什么,仅仅想昂首挺胸做个人,仅此而已。”
我只想活得更好,仅此而已。
卫亭看着她,心底又泛起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她的愿望听上去简直跟边关那些曾经流离失所的难民们一样简单,简单到近乎卑微。
可怜?
不,她不需要谁可怜。
夏莲和周山非金渔亲生父母一事并非秘密,所以卫亭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她出生在一个好人家,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她想要的,会不会就更多一点?
“哎呀你快别念了,魁星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彭姑娘一句嘟囔打断了卫亭的思绪。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小爵爷有点急了,“别人求中举、中进士,我就求中个秀才,过分吗?!”
这样的愿望太过卑微,不多说几次肯定会被漏过去的!
也就是在神庙里不好做出些不敬不畏的举动,彭姑娘强忍着没翻白眼,“有这个工夫,你还不如多读书!”
就这么点零七碎八的念想,也好意思来求?
“你怎知我不用功?”小爵爷爬起来上了香,回来就冲卫亭喊,“你告诉她,你快告诉她,我最近是不是废寝忘食?”
尽人事,听天命嘛!
卫亭不想理他。
难得凑在一处说几句话,你又来打断!
可毕竟是兄弟,实在不好不管,卫亭勉为其难地抽空点了个头,“是。”
“看吧?”小爵爷得意道,“先生们还夸我大有长进!”
彭姑娘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你们要好,自然护着……”
谁管你用不用功。
世子早护着安姐儿出去了。
乱七八糟的吵什么呢!
一行人打打闹闹出了魁星庙,各自上车,直奔集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