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料到,这位刚过门没几个月的世子夫人竟会这般迫不及待地同林管家对上,没有虚与委蛇,没有阳奉阴违,只有当面锣对面鼓的针锋相对。
神仙打仗,凡人遭殃,无论哪一方败走,想来都要找个出气筒……
一时间,院中几十号人俱都屏息凝神,惟恐被血溅到身上。
林管家早习惯了旌阳侯府上上下下的敬重,突然有人不买账,对他而言,不亚于当众受辱。
林管家很早前就隐约听说,世子夫人身边的一个丫头颇有能耐,早年立功脱籍,但话说回来,哪家没有几个能干的丫头?若不能干,也不能跟着来到旌阳侯府……
究竟如何能干,林管家还真不清楚。
一个内宅丫头而已,不足为惧。
如今听了安姐儿张口丢出来的一长串,林管家才意识到:糟糕,轻敌了!
金渔微微一笑,重复方才的问题。
突然换了个人,又问了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林管家嗤笑一声,不假思索道:“姑娘说笑了,先帝和太皇太后崩逝时,还没有旌阳侯府呢……”
一开始没回过神来,说到最后一句时,林管家已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未落,金渔便正色道:“如此说来,大家都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既如此,就谈不上什么经验不经验、资历不资历的。夫人年轻,精力足,学东西也快,这些天侯爷和夫人皆赞不绝口,若得您老从旁指点,必然事半功倍,一切都能打点得妥妥当当。”
皇帝、皇后都健在,除太后之外,再无人有资格论国丧!
这就是光明正大的夺权,让林管家从主办人降到打下手,若办得好,自然就是安姐儿这位世子夫人的大功;若办不好,就是他从旁协助不尽心。
林管家迅速意识到金渔的“险恶用心”,一张老脸就笑不大出来了。
年纪轻轻,怎生得这样一副黑心肠?
林管家不回话,金渔却不任由他拖延,“您是府里的老人了,想必定会尽心的,对吧?”
林管家的掌心都要被他自己掐破了,暗自磨牙,瓮声瓮气道:“自然。”
他能怎么说?说不愿意?
当家主母不在时,由下一任宗妇接管乃旧俗,何况国丧乃举国大事,若真闹出点什么乱子来,别说邓夫人如何,侯爷本人都不会放过他。
时间紧迫,交代完一切后,安姐儿也要赶在天黑前入宫,便示意紫雅念花名册。
就算进不去内殿,也要在外面表表心意!
紫雅念了一遍,除前几日就告病假的一人之外,都到齐了。
安姐儿略一沉吟,“谁是副手?”
一个婆子立刻出列,“回夫人,奴婢王喜,是副手。”
安姐儿干脆利落道:“大事不等人,既然大管事抱恙,接下来便由你代管。”
王喜喜不自胜,当即跪下去磕头,“是,奴婢一定好好干!”
只要她好生做,何愁“代”字摘不掉!
“我记得你们是管各处摆件的?”安姐儿道,见王喜点头,又问,“哪个是管库房的?”
待管库房的出列,安姐儿语速飞快道,“立刻去将府中上下各处黄金、珊瑚等喜庆色的摆件都撤了,换做银器、玉器和木头的,帷幔、帐子也以素色替换。出入库现场登记,有什么拿不准的,及时上报,不许隐瞒、错漏!
王喜当场领了牌子,按了手印,转头就走。
安姐儿不让管库房的走,又叫了门房处、车马房等各处的,“各门上的人皆换素服,灯烛也换成白色的……”
所有撤下去的东西都要归档入库,没有管库房的人及时对接是不成的。
月亮正慢慢沉下去,太阳逐渐升起,而安姐儿也在金渔等人的陪同下,开启了执掌旌阳侯府的第一步。
第188章[188]一更:更新了
安姐儿安排的这些,众人大多做过类似的,只要各司其职就好。
难就难在接下来三天,几个主子都不在家,那些仆人是否会因此而懈怠、偷懒,必须得有人监督。
金渔就是这个负责监督的人。
等于安姐儿才从邓夫人手中把权力接过来,就转手递给了金渔。
这么一弄,不少人心里就泛起嘀咕,多少有点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