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娘愣了下才点头,“是。”
如果没有记错,夫人比她大四岁呢。
旌阳侯微微蹙眉,“怎么穿这个色?”
张姨娘本就不算很白,下垂的眉眼年轻时别有一番风情,如今略有了点年纪,就显得苦相,再穿这么一身老嬷嬷都避之不及的颜色,还梳着紧巴巴的头,活像比邓夫人年长一轮不止。
“妾……”来之前,张姨娘设想过许多可能发生的情景,却惟独没有被嫌弃打扮这一样,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手和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食盒不沉么?”旌阳侯都有点被气笑了,“不是来给女儿求前程?杵在那里就管用了?”
张姨娘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放下食盒,哆哆嗦嗦从里面端出一碟煨素鸡,一碟五色香菌,“妾,妾听说您在前头议事,定然劳累,特意,特意叫人做的。”
真就光两样小菜啊?
旌阳侯看着那两碟堪称寒酸的菜,简直都气不起来了,“听说?你听谁说的?”
外书房和后院内书房不同,前者一般是正经办公所用,真按规矩论,张姨娘打听到这里来……是有些犯忌讳的。
张姨娘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涨红的脸上迅速褪去血色,“妾,妾不是……”
“罢了罢了。”旌阳侯已经想起为何冷落她了,“回去就把这件衣裳收了,即便着素服,不还有绿色、蓝色、青色、银色乃至白色那么多可以选么?”
做什么把自己打扮得老妈子一般!
张姨娘一张脸被他说得红白交加,半晌才喃喃道:“这是妾最好的一件衣裳了。”
她已经许久没见旌阳侯了,好不容易翻箱倒柜找出料子最好的一件衣裳,鼓足勇气出来,却被贬得一文不值,不禁又羞又悔,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旌阳侯一愣。
妾室自然不能与主母相提并论,可他回忆着平时李氏穿的,再看看眼前的张氏,心里非但没有什么愧疚,反而更多几分恨铁不成钢。
想要,你倒是去争去抢啊!
求我也好,缠一缠主母也罢,谁还吝啬几匹料子么?
一声不吭,难不成还等人猜你的心思,巴巴儿送到你眼前?
他为何偏心李氏,因为李氏像个活人!喜欢什么就说,拿到了就美,美了就对他千恩万谢!
如此一来,送东西的、收东西的都高兴,自然多见。
旌阳侯瞬间没了同张氏说话的意思,摆摆手,“去吧。”
张姨娘急了,脱口而出,“大姑娘的婚事……”
“昱儿是我的女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旌阳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瞧这窝窝囊囊的样子,幸亏当初没让你养。
看着张姨娘狼狈离去的背影,旌阳侯久违的有些不得劲。
他坐在桌后沉默良久,叫了人来,“取些不逾制的缎子给张姨娘和大小姐送去。”
到底是伺候过他的旧人,总不能放任打扮得叫花子似的。昱儿也大了,正该打扮起来
小厮才要走,旌阳侯的余光又瞥见桌上的两个菜碟子,果然也是过时的寻常货色,“罢了,日常用具也拿两套,再有,往账上支五十两银子送过去……”
“姑娘,”清音第一时间跑来跟金渔报讯,“外头的人都说,张姨娘要复宠了!前头送了好些东西去呢。”
这么有效?!金渔忙问送了什么,听完后便迅速冷静下来,“什么复宠,告诉外面的人,不许乱传。”
在这个时代,一个男人如果真心想对枕边人好,最先想到的就是珠宝首饰,而不是什么茶具!
孝期确实不便张扬,但首饰里面也有素净的水晶、珍珠、美玉,甚至银子等材质,照样值钱,平时也能戴。
虽然也有银子,但区区几十两够做什么的?
旌阳侯此举,只怕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同情,而非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怜爱。
想到这里,金渔不禁摇头,“张姨娘算是废了。”
太后去世,正是旌阳侯心理防线最薄弱的时候,可即便如此,也没有被激起半点旧情……
“先别管旁人了,”紫雅抱着一件薄斗篷过来,对金渔说,“你不是要出去查账?晚饭还回来吃吗?”
“对对对!”金渔一拍巴掌,忙接了斗篷披上,“难得出门,我回去看看我爹娘,晚饭也在那边吃,入夜前赶回来。等会儿世子他们回来,记得提醒夫人喝药,她癸水快来了,免得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