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雅不止一次嘟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不是也懂人话嘛!”
人家属龙属虎,这些厮都属犟种的,不狠狠发作一回就不老实。
简直犯贱!
“姐姐说得是!”自封为第一号狗腿子的清音十分扬眉吐气,人前人后神清气爽。
真没想到啊,印象中那些鼻孔朝天的管事们也有如此乖顺的一面。
“收敛些吧,”金渔带着笑意敲打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历来风水轮流转,如今确实转到咱们这边,可若一味张扬,林管家的今天就是咱们的明天……”
两人听了,立刻低眉顺眼地回了声“是”。
一行人回去时,进门就瞧见丫头们正收拾桌子,桌上除世子和安姐儿常用的一对青花茶杯之外,另有两只小巧的客用茶盏。
“姑娘回来了,”白草替她打了热水来,“快洗洗手。”
“两位小姐来过了?”金渔边洗边问。
那两位有几天没来了,更别提一起出现。想必是两位姨娘先后动作,效果却都不佳,引得这两员女将也坐不住了。
旌阳侯府的情况跟徐家不同,更封建、更传统。
泰哥儿和韩昱等人一样,原本都是庶出,但高敏一早就将泰哥儿记在自己名下,从法律意义上说,他跟康哥儿和安姐儿一样,都是高敏的孩子。
可邓夫人压根儿不做理会,所以无论从法律还是世俗角度而言,韩昱等人始终是姨娘养的。
但又有个问题:
小姐少爷们是正经主子,而妾室身份尴尬,只是半主半奴,说句难听的,诛九族都算不到她们娘家头上。
后者虽为前者生母,却无教养资格,日常见了也要行礼问好。
然妾室一旦犯错,却有可能牵连到庶出子女……
安姐儿嗯了一声,世子忽道:“略坐一坐就让她们走了。”
听他的声音中似有不耐,金渔下意识望向安姐儿。
后者对她使了个眼色,没说话。
金渔便知世子心里不大痛快,果断压下泰哥儿的事。
就是不知那两位怎么惹了世子不悦。
平心而论,世子对几个庶弟庶妹还算不错,以往不管去哪儿,回来时只要亲弟弟有的伴手礼,他都会给那三个带一份。
原本想着安姐儿一人在家无聊,两个妹妹与她年纪相仿,一起聊天解闷也不错。
今日世子不曾外出,正赶上两个妹妹过来串门,他就在外间闲坐着读书,也算陪伴。
谁知听着听着就变了味儿:太功利。
就连原本伪装最好的韩昪,也在李氏受挫后有些着急,言谈举止间不免带出些来,初见面时的活泼率真荡然无存。
太后崩逝,世子本就敏感伤怀,见此情形,突然就明白了:
她们非真心喜欢妻子,只是有求于人的伪装。
妻子也并非真的那么喜欢两个妹妹,不过是顾及自己的颜面,强打精神招待罢了。
这算什么呢?本来奔丧、管家就够累了,还要如此平添负担!
想明白之后,世子顿觉索然无味,随便找个由头把人撵走了,又对安姐儿说:“若不喜欢,直接推了不见就是。”
安姐儿才要习惯性说“无妨”之类的话,可对上世子带着疲倦的眼,便立刻改口,“好。”
前番哭临,回来还要安抚世子,孝敬公婆,体恤小姑子、小叔子,间或管家,过几日还要出殡。
太后的陵墓早几年就修好了,在城外,算上各样仪式,往返怎么也要五六日。
回京之后,说不得她还要随世子照顾旌阳侯和邓夫人的情绪,抽空去探望长公主和驸马。毕竟太后是长公主的生母,其悲痛更甚于旁人。
若非有金渔帮忙管家,以雷霆之势弹压林管家及其一干党羽,安姐儿觉得自己早就垮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很累。
太累了,安姐儿已经累到不想体谅韩昱和韩昪有多么无奈或无辜,更不想将为数不多的自在时光耗费到替旁人排忧解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