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法可依就好啊,不然上头要五成,为保万全,他们起码得加到八成才保险,不光百姓叫苦连天,他们这些人也难做。
金渔和安姐儿不由得感慨,长公主为了旌阳侯这一脉,当真是殚精竭虑。
虽说皇帝额外开恩,特许旌阳侯多袭一代,乍一看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可细想便知不保险。
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富贵。
皇帝年纪大了,一旦驾崩,太子即位,世子就成了他姑姑家的孙辈,关系立刻疏远很多。
新君会有他自己的兄弟姐妹和儿孙,姑姑一脉的,肯定要靠后。
长公主早早为韩昉请封世子是第一步,送次孙入宫,与皇孙们一并念书是第二步。
太子尚未即位,孙辈之间的交往就显得纯粹许多,如此一来,纵然来日的血脉远了一层,但韩昭和太孙们日日相见,只要经营得当,情分绝不比同胞手足差。
但是只靠感情,终究不保险,旌阳侯府需要向未来的君主展示除了血缘以外的价值。
如果此事由世子直接上报,最多得皇帝几句夸奖和实物打赏。
但交给太子就不同了,既能让皇帝念他们的好,又能卖未来的新君一个人情,一鱼多吃,获益无穷。
听金渔和安姐儿分析完,紫雅只觉得头脑发胀,撑得想吐。
皇家也好,朝堂也罢,真是不好混啊!
“算计来算计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紫雅随口一句感慨却狠狠触动了金渔。
是啊,要不怎么说最难的是“无欲无求”呢?
人一旦有所图,就彻底迈不开腿了,斗完一出,还有下一出,谋划完了一代,还有下一代。
子子孙孙无穷尽,只要一日不闭眼,便一日不得安生。
可死了就能彻底安生吗?未必。
多少人逢年过节、遇事时就会默念祖宗保佑?
世子归来后,额外谢了金渔。
金渔便道:“我不过随口一提,并没有什么,倒是您和太子心怀万民,方得如此。”
这个插曲着实让旌阳侯府上下为之一松,安姐儿的弦都不那么紧绷了,便有空和金渔一起管家。
有安姐儿在场,金渔便心安理得退居二线,开始大大方方地发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前段时间金渔自己管家理事时是一种心情,今日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安姐儿管家,却另有一番滋味。
她难得走了神,听着近在咫尺的各路汇报,看着下面一个个排着队,静候登场的管事们,活像看一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大戏。
说到底,无论寒门小户抑或高门大户,一日所需不过柴米油盐酱醋茶,一生所缠不过喜怒哀乐爱恨痴,终其所求不过功名利禄少别离……
看着看着,金渔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斗的时候那种亢奋和战栗是真的,斗赢之后的成就感和喜悦也是真的,可喜悦过后的巨大空虚,也做不得假。
说来说去,眼前的一切热闹都是别人的,哪怕现在外人看着她轰轰烈烈,如繁花似锦,可到头来,落到她手里的还剩什么呢?
也许什么都没有。
权力?金渔已经试过执掌一整个侯府的日常运作,以她的出身和性格,大约这就是职业生涯的巅峰,几乎没有再上升的可能。
金钱?
早年金渔名下就有两套宅院出租,扣掉红杏、春柳的分成,每年光租金就有近三百两,再加上日常月例,各种福利,还有几位雇主阔绰的打赏,下面的孝敬等等,哪怕不主动敛财,一年再弄百八十两不是问题。
她本人又不喜欢奢靡挥霍,无论怎么花都花不完,也不必再像以前那样玩命攒钱了。
安姐儿成了婚,日常生活重心明显向着世子偏移……
几天前夏莲说过的话再次回荡在金渔耳边,仿佛一个巨大的锚点,将她拉了回来。
她想看星星了。
四月底,礼部主持太后灵柩入陵,与先帝合葬,旌阳侯府上头四个主子都跟着出城。
先帝皇陵距离京城足有数十里,又要抬棺慢行,往返少说也要五六日。